邪见跟在杀生丸身后,仰头望着白灵山方向那铺天盖地的庞大妖气,原本就矮小的身躯几乎要缩成一团。
那妖气的浓度与压迫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咽了咽口水,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杀、杀生丸少爷……恕我邪见直言,奈落在白灵山躲了这么久,肯定是在积蓄力量,准备蜕变……”
“所以?”
冷不丁地被寒声打断,两个字像冰锥一样砸下来。
邪见熟练地下跪、道歉、哆嗦,一气呵成:“不不不不!小的邪见是有些胆怯了!我的意思是,就算奈落再怎么蜕变,也不可能会强过杀生丸少爷!杀生丸少爷……”
冷淡的眼风扫来,邪见乖乖闭嘴。
他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忽然觉得:看家带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战战兢兢的跟了一路,大部分的杂碎妖怪在看见那抹白色身影远远的就被对方一身强大的妖气给吓跑,偶尔有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没靠近就被一记光鞭抽成飞灰。
连刀都用不上的蝼蚁。
邪见沉浸在主人的帅气中无法自拔,逐渐忘记了来时的被迫心情。
他甚至开始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仰望着那道背影,内心涌动着无限的崇拜与自豪。
这才是杀生丸少爷!这才是他邪见誓死追随的主人!
然后,直到看到了多日来一直在找的那个罪魁祸首。
邪见非常有眼力见的缩回杀生丸身后。
虽然武力值不够,但主打一个陪伴——躲在后面陪伴。
“奈落,”杀生丸的声音像冰层碎裂,“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杀一个人类巫女么。”
他到时,一切已经结束。
那个曾经封印犬夜叉的巫女,已经被奈落的触手贯穿躯体,坠入山谷深处那片翻滚的瘴气污流之中。
而眼前这个费尽心机布下局的半妖,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亡者的末路,和生者的末路,最后都是走向死亡。
只是弱的人,会先死。
那个巫女是亡者,她死了。
而眼前这个半妖,他会亲手赐予同样的结局。
弱的人,会先死。
而他,从不属于“弱”的行列。
“杀生丸啊。”奈落转身,嘴角讥诮的弯起:“居然连你都在找我,真是意外。就这么对我感兴趣吗?”
感兴趣?
杀生丸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在看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看一个自以为完成了蜕变的蝼蚁。
而奈落,也在看杀生丸。
混合着贪婪与审视、仿佛在估量猎物价值的目光。
完美的妖血,完美的容器,他最想要夺取的……身体。
主动送上门来了。
邪见原本缩在杀生丸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一听这话,顿时炸了!
对方直呼杀生丸少爷的姓名也就算了,语气居然还如此嚣张!
什么叫“对我感兴趣”?明明是这家伙一直在找麻烦!绑架铃、设计陷阱、害得他们追了这么久!
邪见瞬间忘记了自己方才的胆怯,直接从杀生丸身后跳出来,指着奈落破口大骂:“胡说八道!是你这个混蛋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倒——”
“邪见。”
淡淡的两个字,从头顶落下。
“退下。”
邪见一肚子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乖乖退后几步。
杀生丸无视奈落的挑衅,冷冷扫过对方。
那目光过于直白,像是在看一件不入流的残次品,而非值得正眼相待的对手。
他开口,声音清冷,锋利,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会从结界中出来,是因为你的妖力,比以前更厉害了么。”
半妖……
如果不是他主动来招惹自己,杀生丸只会对这种存在不屑一顾。
现在,也仅能勉强作为试刀石。
“要试试看吗?”奈落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挑衅,猩红的眼中也闪烁着某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在故意激怒眼前的这个高傲的大妖,想要看他失态,想要看他愤怒。
心知奈落是想利用自己来试探他的新能力,但杀生丸亦有此意。
他抬手拔剑,斗鬼神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攻势。
银光劈开瘴气,却在即将触及奈落时,被那层淡粉结界吞噬。随后,斩击的攻势被加倍弹回,带着更浓烈的瘴气与杀意。
杀生丸冷眼看着自己的剑气与奈落的妖气席卷而来,抬刀格挡,身形在妖风中微微一滞。
邪见吃惊的看着落于下风的身影。
却见杀生丸眸光一凛,手中妖剑微转,锋芒尽显,他迎着那反弹而回的剑气,再次挥刃斩落!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轰鸣炸裂,结界与奈落,一同粉碎。
翻涌的瘴气中,奈落的躯体四分五裂,只剩一个头颅悬浮在半空。
他猩红的眼中满是讥诮:“看来……是杀不了我了。”
奈落此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得意的冷笑一声后,瘴气卷着四散的肉块,迅速撤离。
杀生丸眼底掠过一丝厌恶:“无聊的把戏。”
正当他收剑回势的瞬间,一抹火红的身影跃至眼前。
又是姗姗来迟的犬夜叉。
此刻,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只见地面上一只残破的弓和四散的箭矢,昭示着弓箭主人的命运。
犹如五十年前无法保护爱人的悲剧重演。
那种悔恨和无力,让犬夜叉下意识的想找一个情绪宣泄口:“杀生丸!!你就眼睁睁看着奈落杀害桔梗吗?”
那个巫女?
若是在早一瞬到达,或许能救。但,本就是亡者的存在,无非是回归死亡罢了。
眼前的犬夜叉,分明是因为没有守护好自己要守护的人而迁怒于他人。
太弱了。
不管是力量还是心灵,都太弱了。
弱到自己都不屑与他争论。
杀生丸收剑,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犬夜叉,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我毫无兴趣。”
“下杀手的是奈落,而没能救下她的——是你。”
“有时间和我白费口舌,不如去找奈落。”
话音未散,白色的身影已消失在翻涌的瘴气之中。
只留下犬夜叉独自站在原地,对着那空荡荡的战场,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五十年前,他没能保护好桔梗。
五十年后,他再次来迟。
而那个白色的身影,那个他恨了多年的“哥哥”,却用一句话,撕开了他所有愤怒的伪装:
没能救下她的,是你。
……
远山残阳,归途寂静。
杀生丸步伐未停,只是朝着阿哞所在的方向而去。
白灵山在他身后崩解,塌陷,缓缓跪倒在尘埃里。曾经圣洁的山体化作漫天飞灰,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为那位迷惘的圣人,也为那位救赎了圣人却无人救赎的巫女。
结界消失,意味着设立结界的存在也消失了。
不知道那个人类,是否问到了回去的方法……
回去。
就意味着会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就意味着那些吵闹聒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语,再也不会在耳畔响起。
就意味着……
……多余的想法。
他敛下眸光,将这一瞬的波动压回心底最深处。
夕阳西下,远远的,理寻就看见了杀生丸和邪见一前一后的身影。
暮色四合,熔金般的云霭堆叠绵延,一缕残阳斜斜掠过山峦,将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投在蜿蜒小径。
杀生丸自薄暮深处走来,银发流淌着夕晖冷焰,像被点燃的霜雪。
毛绒的尾裘在晚风中纹丝不动,一步一步朝着她和铃的方向走来。
像一道正在靠近却无法解读的月光。
理寻看见他投来的目光。
比黄昏更莫测,比刀锋更寂静。
只是短短一瞬,便移开了。
没有走,是等自己回来再走,还是没有得知回去的办法。
两个念头几乎同时升起,又被他压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分辨这两者的区别。
分辨她留下,是因为没能如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嘁,多余。
“啊,杀生丸少爷平安回来了。”铃殷切的迎上前,像等待父母归家被夸赞的小孩。而杀生丸周身凛冽的气场,也因这句话微不可察的缓和了几分。
她仰起头,认真汇报:“铃和理寻姐姐,还有阿哞都有好好看家的哦。”
杀生丸目光掠过一大一小的两人,脑海中忽然闪过犬夜叉因懊悔而扭曲的面孔。
犬夜叉还是太弱了,才会什么都守护不了。
而他,绝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理所当然的对比。
内心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当初曾回答父亲说没有要守护的人了。
“走了。”
依旧是那副冷淡如常的语气。
他迈步向前,越过两人,白色的绒尾在暮色中轻轻拂动。
“那个……”理寻下意识开口,声音被山风吹散,“回去的办法……”
她顿住了。
因为杀生丸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等她的下文。
铃和邪见也同时安静下来。
铃的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还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
邪见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上没说话,但那副竖起耳朵的模样,分明在说:快说快说,到底问没问到?
理寻顿时有些紧张,自己先前答应优先照顾铃,但她方才甚至没有来得及征求杀生丸的同意就擅自离开,结果忘记了问回家的路……
“额……”她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没有问到。那个活佛……他消散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问。”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所以,我可能还要继续跟着你们一段时间哦。”
铃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孩童那纯粹的藏不住的欢喜。
“太好了!”她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捂住小嘴,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她从指缝里漏出后半句,甜得像化开的糖:“铃可以和理寻姐姐再多待一段时间了!”
邪见撇撇嘴,小声嘀咕:“……反正杀生丸少爷也没赶人。”
理寻看着铃,又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
“下次,”她提高声音,像是在承诺,“下次我绝对会先……”
“走了。”两个字从前方飘来,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
“……哦。”
又被打断,真是一句废话都不能多说。
但她不知道的是,前方的杀生丸,脚步比往常快了三分。
“下次我绝对会先问回家的办法,问到就离开,保证不添麻烦。”
这是他对她的理解,也是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这个人类的目标从未改变,找到回家的方法,然后离开。
就像所有短暂停留在他生命中的存在一样,终究会消失。
这种消失,如此平常,和尘埃无异。
如果她说要离开,那不过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无需多言。
如果她说要留下……那是他更不该听的话。
但,当她说出“下次”时,他打断了她。
不是为了阻止她说出那句话。
而是因为,无论她说的是哪一种“下次”,他都不想听。
这个认知让他眉心微蹙,像是在困惑自己为何会在意这种“多余”的事。
而理寻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同往日一样冷淡的背影,一时无言。
“下次我一定优先保护铃,不会未经允许擅自离开。”
“下次我一定先告诉你我的去向,不会让你们担心。”
“下次……”
她低头看着铃仰起的小脸,将未尽的话语咽回喉咙。
算了。
反正,他没说“不行”。
这就够了。
“理寻姐姐?”铃疑惑地眨眨眼,“你刚才想说什么呀?”
“没什么,”她弯起嘴角,牵起铃的手跟上,“走吧,不然要掉队了。”
正文留白是为避免ooc。
以下为章节后记《越界的等与未言的下次》
理寻离开没多久,杀生丸忽然指尖一顿——
如果她问到了回家的办法,就会离开。
这个认知,像一缕不该存在的月光照进冰湖。
不是疼痛,是一种未知又虚无的凉。
是早已习惯却从未体验过的、另类的“消失”预感。
“杀生丸少爷?”邪见察觉到异样,小心探问:“要追上去吗?”
沉默。
她没有说“等我”。
她说了,很快就回来。
她说,抱歉。
所以……他应该等。
但“等”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过界了。
他垂眸,将那丝波动碾碎在眼底。
算了……
至少,她还有用处。
理寻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杀生丸截断了她先开口的可能。
“骑着阿哞,远离这座山。”
语气淡淡,是吩咐,不是商量。
理寻抿了抿唇,那句“想一起去”卡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神色,无暇探究。
此刻,奈落的踪迹更为重要。
白灵山一战,亡者再次逝去,理应如此。
归途中,过于寂静。
寂静到让他在那片沉默中,滋生出多余的想法。
回去。
就意味着那个人类要离开了。
亡者逝去,理所应当。生者离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像一片不肯落地的枯叶。
他试图将它归类。
归类为“失去解读刀身记忆工具”的遗憾。
归类为“少了一个有用的人类”的便利缺失。
归类为……
他发现,归类失败。
这个疑问在心底盘旋一刻,却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不想有答案。
因为那个询问的机会,被他沉默地抹去了。
“走了。”
他越过她,银发擦过她的肩头,带着战火与冷冽的气息。
“回去的办法……没有问到。”理寻主动开口:“所以,我可能还要继续跟着你们一段时间哦。”
不是“可以让我跟着吗”的请求。
不是“没办法只能跟着”的无奈。
是陈述,是确认,是某种……理所当然的归属。
金眸在暮色中微动一瞬,又恢复平静。
理寻看着铃,又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
“下次,”她提高声音,像是在承诺,“下次我绝对会先……”
“走了。”两个字从前方飘来,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
“……哦。”
又被打断,真是一句废话都不能多说。
但她不知道的是,前方的杀生丸,脚步比往常快了三分。
因为他刚刚完成了那个归类。
“下次我绝对会先问回家的办法,问到就离开,保证不添麻烦。”
这是他对她的理解,也是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这个人类的目标从未改变,找到回家的方法,然后离开。
就像所有短暂停留在他生命中的存在一样,终究会消失。
这种消失,如此平常,和尘埃无异。
如果她说要离开,那不过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无需多言。
如果她说要留下……那是他更不该听的话。
但,当她说出“下次”时,他打断了她。
不是为了阻止她说出那句话。
而是因为,无论她说的是哪一种“下次”,他都不想听。
这个认知让他眉心微蹙,像是在困惑自己为何会在意这种“多余”的事。
而理寻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同往日一样冷淡的背影,一时无言。
“下次我一定优先保护铃,不会未经允许擅自离开。”
“下次我一定先告诉你我的去向,不会让你们担心。”
“下次……”
她低头看着铃仰起的小脸,将未尽的话语咽回喉咙。
算了。
反正,他没说“不行”。
这就够了。
“理寻姐姐?”铃疑惑地眨眨眼,“你刚才想说什么呀?”
“没什么,”她弯起嘴角,牵起铃的手跟上,“走吧,不然要掉队了。”
夜色渐浓。
四人在林间找到一处避风的山坳。
邪见生火,理寻准备食物,铃帮忙摆放餐具。
像一对真正的姐妹,也像一个……奇怪的“家”。
杀生丸坐在远处的岩石上,眺望远方。
但他的耳朵,却捕捉着那边的每一个声响——
理寻的笑声。
铃的惊呼。
邪见的咋呼。
柴火噼啪的爆裂。
太吵了。
但……不想让它停下。
“杀生丸少爷,”铃忽然跑过来,捧着一块烤好的红薯,“理寻姐姐说,这个很甜,要给您尝尝!”
他睁开眼,金眸落在那块焦黑的外皮上。
人类的食物。
甜腻。
无用。
“不必。”
铃失望地垂下肩膀,却还是乖乖把红薯捧了回去。
理寻接过,没有惊讶,只是笑了笑:“我就说嘛,他肯定不会吃的。”
她咬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但是下次,还是要问。”
下次。
又是下次。
杀生丸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说的“下次”,是“下次”还要给他食物?
还是下次就要离开?
无论是哪一种。
都……
……
夜色无声。
夜色无声。
她不知道他想的是“离开”。
他不知道她想的是“守护”。
未竟之语,留给下一次。
越界之人,还在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不想听的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