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体育课被调去了室内体育馆,窗外阳光晃眼,馆内却透着清爽的凉意。自由活动时间一到,男生们便四散开来,打球的、闲聊的、趴在栏杆上看风景的,喧闹声混着脚步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谢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刻意避开人群。
易感期刚过,身体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软,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就会让他后颈腺体微微发紧。他懒得动,也不想应付旁人的目光,干脆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手臂上,安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没过多久,身边的地面轻轻一沉。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了。
没有刻意制造声响,没有突然的靠近,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落下。谢寻不用回头,也能闻到那股清冽干净的信息素气息——是沈烬。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起身躲开。
这些天,沈烬的存在早已不再是威胁,反而成了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习惯。
“不运动?”沈烬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刚好盖过远处的喧闹,温和得恰到好处。
谢寻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没兴趣。”
沈烬没有多问,也没有调侃他是不是还没恢复,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一起坐下,同样望向窗外。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不尴尬,不拥挤,是最让人放松的尺度。
体育馆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和空气中温柔交织的信息素。
过了一会儿,沈烬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谢寻下意识侧目,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了自己面前。
是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淡蓝色的糖纸,印着细碎的纹路,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给你的。”沈烬的声音很软,“舒缓用的,没有奇怪的味道,不会刺激腺体。”
谢寻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更没想到,会第一时间拿来给他。
沈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解释:“之前听你同桌说,你易感期后会容易烦躁,这个能稳定情绪。我问过校医,说是温和款,对Omega很友好。”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意味,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却字字句句,都藏着早已悄悄留意许久的细心。
谢寻看着那颗躺在对方掌心的糖,指尖微微蜷起。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细致地记着他的小状况,更没有人会在他不说、不闹、不表现出脆弱的时候,就提前为他准备好一切。
沈烬的好,从来都不张扬,却细水长流,一点点渗进他心里最硬的地方。
“我不需要……”谢寻习惯性地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怎么也硬不起心肠。
沈烬没有收回手,只是安静地等着,眼底带着温和的坚持,却又不逼迫:“拿着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万一等会儿不舒服,也能应急。”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不想看你难受。”
谢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过那颗糖,又不小心擦过沈烬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谢寻飞快收回手,攥紧那颗糖,把脸重新转向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沈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悄悄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没有戳破,也没有再靠近,只是继续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玻璃窗洒下来,落在两人肩头,把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打球的男生不小心把球砸了过来,篮球滚到谢寻脚边,吓了他一跳。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烬伸手轻轻挡在了他身前。
动作很轻,速度却极快,带着下意识的保护欲。手掌悬在谢寻面前,没有碰到他,却稳稳地隔开了突如其来的惊扰。
“没事吧?”沈烬立刻回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寻抬头,撞进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脏忽然狠狠一软。
他摇摇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没事。”
沈烬这才放下手,捡起球扔了回去,回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紧张,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谢寻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早已把他护在了身后。
“谢寻,”沈烬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你不用一直把自己裹起来。”
“你可以不用那么强。”
“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撑。”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精准地砸中了谢寻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一直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强硬,习惯了万事自己扛,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可以示弱,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可以安心地依靠某个人。
而沈烬,不仅说了,还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谢寻攥着口袋里那颗糖,糖纸被手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就像此刻他心口的温度,滚烫得藏不住。
他没有说话,却悄悄往沈烬的方向,挪近了一点点。
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微小到几乎看不见。
却足够说明,那道紧闭了许久的心门,终于在这份温柔又克制的靠近里,缓缓敞开了一条缝。
沈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动声色,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微微挺直脊背,把身边的暖意,稳稳地留给了身旁的人。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宿敌的标签早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克制又滚烫的心动,在空气里悄悄蔓延,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