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学的铃声刚响,谢寻几乎是立刻合上了书本,起身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生硬的急促。
他不想等。
不等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等。
尤其是沈烬。
这几天的关照像一张过于柔软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雨夜的伞、易感期的守护、体育馆里的糖、那句轻声的“别硬撑”……所有的温柔都被他硬生生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接受,不回应,不领情,甚至刻意回避。
谢寻本就是个麻烦又奇怪的人。
他不擅长接受善意,不擅长卸下防备,更不擅长对谁产生依赖。越是温柔,他越警惕;越是靠近,他越想逃。
在他这里,心动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来得这么轻易。
甚至连一点松动,都让他觉得烦躁、难堪、浑身不对劲。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就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寻的眉头瞬间皱紧,脚步加快,几乎是带着明显的排斥感往前赶。
沈烬没有追上来,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跟在后面。
不打扰,不搭话,不制造偶遇,只是像一道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校门口人潮拥挤,晚风有些凉。
谢寻停下脚步,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后颈腺体因为情绪波动泛起细微的酸胀。他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烬,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烬站在几步之外,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温和,没有被他的戾气影响半分,语气平静又坦荡:“我没有跟着你,我回宿舍,顺路。”
理由无懈可击。
谢寻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他最讨厌沈烬这一点——永远分寸得当,永远态度端正,永远让他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却又让他莫名地憋闷。
“随便你。”
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另一条偏僻的小路走。
那是一条绕远、且根本不靠近宿舍的路。
他就是要故意绕开,就是要明确地表示:我不想和你同路,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沈烬站在原地,看着他倔强又别扭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没有跟上去。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温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懂。
他从来都不急。
谢寻这种人,满身是刺,内心敏感又别扭,你越追,他越跑;你越暖,他越躲。
所以他只能等,只能守,只能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不打扰的距离里。
小路偏僻安静,树木遮天,连路灯都比别处暗一些。
谢寻一个人走了很久,直到确认沈烬没有跟来,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可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讨厌自己因为沈烬变得奇怪。
讨厌自己会下意识记住对方的信息素味道。
讨厌自己在脆弱的时候,竟然会产生一丝不该有的依赖念头。
更讨厌自己明明不喜欢被靠近,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彻底推开。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麻烦。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长椅旁,烦躁地坐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指尖用力地攥着衣角。
情绪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他不喜欢沈烬。
一点都不喜欢。
更谈不上动心。
他只是……只是暂时没那么排斥而已。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极其简单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颗和白天体育馆里一模一样的淡蓝色舒缓糖,下面配了一行极小的字:
小路风凉,别坐太久。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不出现。
没有落款,可那语气、那份细心,除了沈烬,不会有别人。
谢寻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竟然一直在被留意着。
他故意绕路,他烦躁坐下,他情绪不对……全都被对方安静地看在了眼里。
没有打扰,没有靠近,没有质问,没有讨好。
只是远远地看着,远远地担心,远远地,递来一句不越界的关心。
这种近乎窒息的、温柔的注视,让谢寻浑身的刺瞬间炸起。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冷得吓人,胸口因为烦躁而微微起伏。
奇怪的情绪翻涌上来,羞恼、排斥、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别扭,全部混在一起。
他直接把那条短信删掉,拉黑号码,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像在逃离什么。
他不需要。
不需要这种无声的照顾,不需要这种克制的温柔,不需要任何人以这种方式渗透进他的生活。
沈烬是吧。
温柔是吧。
分寸是吧。
他偏不领情。
偏不接受。
偏不动心。
谢寻这个人,本就麻烦、别扭、难以讨好。
谁也别想轻易走进他的世界。
更别想轻易拿下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树影里,沈烬安静地站着,看着少年倔强离开的背影,没有追,没有恼。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眼底依旧温和。
没关系。
他的小刺猬,浑身是刺也没关系。
难搞、奇怪、不领情、不动心,都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可以一直等,等到刺慢慢变软,等到心门慢慢敞开,等到谢寻自己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不逼,不抢,不强制,不越界。
这是他的温柔,也是他藏在纯白之下、不动声色的势在必得。
晚风卷起落叶,小路重新恢复安静。
谢寻的别扭、沈烬的克制、两人之间紧绷又微妙的距离,在夜色里悄悄拉长,没有靠近,也没有彻底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