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教室飘着淡淡的粉笔灰,早读课的铃声还未敲响,稀稀拉拉的同学刚落座,谢寻就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他刻意选了最角落、离沈烬最远的座位,书包往桌肚里一扔,胳膊叠在桌上,将脸偏向窗外,周身筑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冷壁垒。
昨天那条短信、那份被悄悄注视的烦躁,在心底憋了一整晚,此刻尽数化作更尖锐的刺,支棱着,谁靠近就扎谁。
他就是要摆明态度——别靠近,别关心,别再用那种温柔得让人窒息的方式盯着他。
沈烬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少年。
明明是相同的教室,谢寻却硬生生把自己隔成了另一个世界,脊背绷得笔直,连侧脸都写满“别来沾边”的抗拒。
沈烬脚步微顿,没有径直走过去,只是像往常一样,将一份温热的早餐轻轻放在了谢寻的桌角。
是温好的牛奶,和一块不甜不腻的全麦面包,刚好是谢寻昨天无意间皱眉避开甜口后,他默默记下来的口味。
动作轻缓,没有声响,放下就准备转身离开,全程不说话,不打扰,恪守着让谢寻不至于立刻炸毛的距离。
可他刚转身,手腕就被一股冷硬的力道拽住。
谢寻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不耐与烦躁,指尖攥着沈烬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皱布料,语气冷得掉冰碴:“谁让你放的?”
周围几道目光悄悄投过来,又被谢寻骇人的脸色吓得缩了回去。
沈烬垂眸,看着少年攥着自己袖口的手,骨节泛白,带着十足的敌意,却没有真的用力掐疼他。他依旧温和,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逼视,只是轻声道:“早上没吃饭,对胃不好。”
“我吃不吃,关你屁事。”
谢寻猛地松开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收回手指,将那份早餐狠狠推了回去。
牛奶盒撞在桌沿,发出轻响,温热的气息散开,却半点暖不了少年冰冷的脸色。
“拿走,我不吃。”他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刁难,“以后别再给我带任何东西,别再管我,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三米以内,听懂了?”
刻薄、冷淡、故意找茬,把别扭的难搞发挥到极致。
他就是要把人逼退,就是要让沈烬觉得麻烦,觉得热脸贴冷屁股,知难而退。
可沈烬只是轻轻弯腰,将被推回来的早餐重新收好,动作依旧平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更没有半分退缩。
“好。”
他只应了一个字,干净利落,顺从得让谢寻一怔。
没有辩解,没有纠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他的刺扎得生气或委屈,就这么简简单单应下,仿佛他所有的刁难,都落在了棉花上。
谢寻心里的憋闷更甚。
他宁愿沈烬质问他,甚至跟他吵起来,也不要这种全盘接纳、毫无脾气的温柔——这让他所有的尖锐,都像打在了空处,可笑又无力。
沈烬拿着早餐站直身体,目光轻轻落在谢寻泛着淡红的后颈,易感期刚过,腺体还带着脆弱的敏感,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担忧,却依旧没有多言。
“那我先走了。”
他轻声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再看谢寻一眼,却在坐下后,将那份温好的牛奶小心翼翼放在桌角,一直保温,等着少年万一反悔。
谢寻盯着他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心底乱糟糟的情绪翻涌得更凶。
生气?烦躁?还是有一丝说不清的落空?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拿起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课间时,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不小心撞到了谢寻的桌腿,书本哗啦掉了一地。
那人慌忙道歉,谢寻抬眼,脸色本就阴沉,正要发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蹲下身,安静地捡起散落的书本,整理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回他的桌上。
是沈烬。
他依旧没说话,没邀功,没靠近,捡完就起身,准备默默离开。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谢寻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带着刻意的刁难,“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捡,不用你假好心。”
沈烬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纯白的校服上,衬得眉眼愈发温柔干净,没有被谢寻的刻薄刺伤半分,只是轻声问:“生气了?”
“我没功夫生你的气。”谢寻别过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就是告诉你,别再自作多情,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一点都不缺。”
他敏感又别扭,越是沈烬这种无条件的偏宠,他越想逃离,越要口是心非地冷拒。
沈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明明在意却硬装冷漠的样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却依旧没有逼迫。
“我知道。”他温和地应着,“我只是顺手,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逼迫,没有索取,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不动声色的顺手之下。
谢寻噎了一下,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狠狠攥紧笔,指节泛白。
他讨厌沈烬的分寸感。
讨厌他永远不生气、不逼迫、不离开。
更讨厌自己,明明竖起了所有的刺,却在沈烬这样温柔的接招里,心底那道坚硬的壁垒,悄悄裂了一丝细缝。
上课铃声响起,沈烬回到座位,谢寻猛地翻开书本,目光死死盯着纸面,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教室前后,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个浑身是刺,冷言冷语,故意刁难,拼命推开;
一个纯白温柔,全盘接纳,默默守护,绝不后退。
校园里的拉扯,在晨光里愈发清晰,紧绷的丝线,没有断开,反而在一次次冷拒与偏宠里,缠得更紧。
谢寻咬着牙,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
不动心。
不领情。
不妥协。
可他没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那个始终温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