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馆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枪油味,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谢寻趴在射击位上,指尖抵着扳机,呼吸放得极轻。
他的眼神冷锐如刀,视线死死锁在靶心,连耳尖的淡红都被刻意压了下去。易感期刚过,后颈腺体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胀,可一旦握住枪,所有的烦躁、别扭、不受控制的情绪,都能被瞬间压下去。
这里是他的领地,是他唯一能完全掌控节奏的地方。
“砰——”
子弹脱膛而出,精准命中十环,靶纸被撕开一道利落的口子。
谢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换弹、瞄准、再次射击,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精密仪器,冷脸寡言的模样,和平时那个别扭难搞的少年判若两人。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平稳的脚步声。
谢寻的指尖骤然一顿,扳机的力道瞬间收紧。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烬怎么会来这里?
射击馆是校射击队的专属训练场地,除了队员和教练,很少有外人进来。更何况,沈烬是国旗班的升旗手,是赛车手,和射击根本不搭边。
可那道脚步声就那样不紧不慢地靠近,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制造声响,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谢寻的眉头瞬间皱紧,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他猛地回头,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谁让你进来的?”
沈烬站在光影里,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温和,手里还拿着一瓶温好的矿泉水,显然是特意过来的。他没有被谢寻的戾气影响,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语气平静又坦荡:“教练说你在训练,我顺路过来看看。”
又是“顺路”。
谢寻心里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他最讨厌沈烬这一点——永远有完美的理由,永远分寸得当,永远让他找不到发脾气的借口,却又让他莫名地憋闷。
“我不需要你看。”他冷冷丢下一句,重新转回头,趴在射击位上,刻意加重了力道,“出去,别影响我训练。”
他就是要把人逼退,就是要明确地表示:这里是我的领地,你别想踏进来。
可沈烬没有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搭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样远远地看着谢寻训练,像一个最合格的旁观者。
谢寻的呼吸乱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温和、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宠,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笼罩着他。
他的枪法开始出现细微的偏差。
“砰——”
这一次,子弹落在了九环的边缘。
谢寻的脸色更沉,指尖攥得发白。
他讨厌自己因为沈烬变得不专注,讨厌自己会下意识在意对方的目光,更讨厌自己明明竖起了所有的刺,却在这样安静的注视里,心底那道坚硬的壁垒,悄悄裂了一丝细缝。
“你的呼吸乱了。”
身后传来沈烬温和的声音,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指出问题,“左肩太僵,扳机扣得太急,这样会影响稳定性。”
谢寻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枪法,可现在,却被沈烬一眼看穿了破绽。
“要你管。”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刻意加重了语气,“我的枪法,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我只是提醒你。”沈烬的声音依旧温和,“你是校队的狙击手,靶心是你的目标,可你的情绪,才是真正的引擎。如果被无关的人影响,再精准的枪法,也会失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谢寻的心底。
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枪法,就是自己的掌控感。可现在,他却因为沈烬,连最基本的稳定都做不到。
谢寻猛地站起身,转身看向沈烬,眼底翻涌着不耐与烦躁,语气冷得掉冰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明明在意却硬装冷漠的样子,眼底的温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语气平静又坦荡:“我只是来给你送水。训练了这么久,该补充水分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矿泉水轻轻放在谢寻的手边,动作轻缓,没有触碰,没有越界,只是恪守着让谢寻不至于立刻炸毛的距离。
“我不喝。”谢寻猛地推开他的手,语气刻薄,“别再用这种假好心的方式靠近我,我不吃这一套。”
沈烬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只是轻轻弯腰,将被推开的矿泉水重新捡起来,放在了射击位的桌角。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干净利落,顺从得让谢寻一怔。
没有辩解,没有纠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他的刺扎得生气或委屈,就这么简简单单应下,仿佛他所有的刁难,都落在了棉花上。
谢寻心里的憋闷更甚。
他宁愿沈烬质问他,甚至跟他吵起来,也不要这种全盘接纳、毫无脾气的温柔——这让他所有的尖锐,都像打在了空处,可笑又无力。
沈烬站直身体,目光轻轻落在谢寻泛着淡红的后颈,易感期刚过,腺体还带着脆弱的敏感,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担忧,却依旧没有多言。
“那我先走了。”他轻声说,转身离开,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射击馆门口,谢寻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可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走到桌角,拿起那瓶温好的矿泉水,指尖触碰到瓶身的温度,心里莫名一软。
他讨厌沈烬的温柔,讨厌他的分寸感,讨厌他永远不生气、不逼迫、不离开。
可他更讨厌自己,明明竖起了所有的刺,却在这样安静的关心里,心底那道坚硬的壁垒,悄悄裂了一丝细缝。
谢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像沈烬的信息素,克制又极具侵略性,悄悄渗透进他的生活。
他重新趴在射击位上,指尖抵着扳机,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次,子弹精准命中十环,靶纸被撕开一道利落的口子。
他的靶心,是眼前的十环。
可沈烬的靶心,是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