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草木清香撞进教室,早读课的读书声稀稀拉拉,谢寻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揉得平整的便签。
昨晚的记忆并非梦境。
发烫的腺体,温柔的信息素,门边安静的身影,还有清晨床头那杯温水与妥帖的叮嘱,每一幕都清晰得不像话。
他以为再见到沈烬,会尴尬,会不自在,甚至会想重新竖起满身的刺。
可当那人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谢寻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沈烬依旧是那副干净端正的模样,校服拉链拉到脖颈,眉眼温和,神情自然,仿佛昨晚那个彻夜守在他宿舍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没有刻意看向谢寻,没有上前搭话,更没有半分邀功或试探的样子,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东西,拿出课本,动作从容得如同每一个普通的清晨。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寻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后颈似乎还残留着昨晚被温柔信息素包裹的轻痒,心底那点别扭的情绪,翻来覆去,散不掉。
前桌的同学转过身来打闹,随口提了一句:“沈烬,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宿舍人说你半夜都没回去。”
谢寻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他几乎是立刻抬眼,看向沈烬。
沈烬抬了抬头,笑容温和坦荡,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有点事,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没有细说,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牵扯到任何人。
干净,利落,分寸刚好。
谢寻默默收回目光,耳尖却悄悄泛了热。
他清楚,沈烬是在替他遮掩。
Omega的易感期本就私密,对方连一丝让他难堪、让他被议论的可能,都彻底掐断了。
这份不动声色的保护,比直白的照顾,更让人心尖发颤。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谢寻攥了攥口袋里的便签,犹豫了几秒,还是站起身,朝着沈烬的位置走去。
脚步停在桌边时,沈烬恰好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寻清晰地看见,那人温和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不是不在意。
只是一直忍着,不打扰,不逼迫,等他自己主动靠近。
谢寻的喉咙微微发紧,别扭地移开视线,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黑伞轻轻放在他桌上。
正是那晚雨夜,两人共撑的那一把。
“伞。”他声音偏冷,却少了往日的尖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还给你。”
沈烬看着那把干净干燥的黑伞,又抬眼看向眼前耳尖泛红、故作冷淡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轻声问:“昨晚……好点了吗?”
语气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越界,不探究,只是单纯的在意。
谢寻的心跳漏了一拍,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软意。
谢寻咬了咬牙,把那句在心底练习了无数遍的话,生硬地挤了出来:
“……昨天的事,谢了。”
话音落下,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
他向来骄傲,从不轻易示弱,更不擅长说感谢。
这三个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别扭勇气。
沈烬却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浅淡的笑,而是眉眼彻底弯起,干净又明亮,像晨光落在湖面,碎成一片温柔的涟漪。
“不用谢。”他轻声说,语气认真又郑重,“只要你没事,就好。”
没有调侃,没有得寸进尺,没有说“那你要怎么报答我”,更没有趁机拉近关系。
只有一句最纯粹的、“只要你没事就好”。
谢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胀又温热。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讨厌不起来眼前这个人。
从前赛道上的针锋相对,教室里的暗自较劲,都在那个雨夜、那个温柔的夜晚,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
沈烬的白切黑,从来都不是陷阱。
而是一场以温柔为饵,以分寸为界,不动声色、却势在必得的靠近。
他不冲,不撞,不强迫,只是安静地等,等他自己放下防备,等他自己愿意回头。
“我回去了。”谢寻慌乱地别开脸,转身想走。
手腕却忽然被极轻地碰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只是指尖短暂的触碰,一触即分,带着足够的尊重,却又藏着一丝克制不住的在意。
“谢寻。”
沈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以后易感期,别一个人硬扛。”
“我一直在。”
谢寻的脚步猛地顿住。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清晰得无处躲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只是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桌上的课本摊开着,字迹模糊一片。
耳边反复回荡的,只有那句干净又笃定的——
我一直在。
沈烬望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短暂触碰的触感,眼底的温和之下,藏着一丝极浅、极笃定的笑意。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一直等,等到谢寻完全属于他。
窗外晨光正好,风轻轻吹过。
宿敌的界线早已模糊不清,心动的痕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