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浅灰时,谢寻才勉强撑过易感期最凶的那阵反扑。
后颈腺体依旧发沉,四肢酸软得提不起力气,冷汗浸透了内层衣物,风一吹,刺骨的冷。他扶着斑驳的墙壁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上了锈的机械,每动一下,都在强行压制身体里残留的、对Alpha信息素的本能渴求。
他绝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依赖。
更不能让沈烬看见他这副狼狈到骨子里的模样。
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那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沈烬没有走。
一整夜,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守着,没有靠近,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尊专为谢寻而立的守护神。
谢寻的心脏猛地一缩,随之翻涌上来的是更剧烈的烦躁与羞恼。
他最恨这种——被无声守候、被默默包容、被人攥住软肋却无从反击的感觉。
“你还在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昨晚的暴怒,只剩冷硬的疲惫,每一个字都裹着刺,“戏看完了,可以滚了。”
沈烬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泛青的眼底,还有微微发抖的指尖上,温和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疼,却依旧保持着距离,语气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等你安全。”
“我安全得很。”谢寻挺直脊背,刻意摆出无所谓的强硬姿态,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不用你假惺惺,我自己能回去。”
他迈开腿,脚步虚浮却走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多看一眼,就会被沈烬眼底的温柔戳破所有硬撑的伪装。
沈烬没有追,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抬起手,将一枚温热的暖宝宝和一包舒缓糖,放在了谢寻刚刚靠过的墙根下。
他从不会追。
只会留。
留足退路,留足尊严,留足谢寻需要的所有距离。
谢寻一路跌跌撞撞冲回宿舍,把门反锁的瞬间,整个人才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后颈的酸胀还在作祟,身体深处空落落的,全是对沈烬那股柏木气息的本能贪恋。他狠狠捶了一下地面,羞耻与烦躁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没。
刚才在巷口,他有那么一瞬间。
只有那么一瞬间。
想停下来,想靠近,想借着那股安稳的信息素,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这个念头让他恶心,不是讨厌沈烬,是讨厌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
他是谢寻。
是别扭、难搞、带刺、绝不轻易低头的谢寻。
怎么可以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就露出破绽。
绝对不行。
第二天课堂上,谢寻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却依旧把自己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课本竖起来,彻底隔绝外界的一切目光。
尤其是沈烬的目光。
可沈烬的视线,依旧不远不近地落在他身上,温和、克制、不带任何侵略性,却精准地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不适。
课间,前桌的同学不小心碰掉了谢寻的笔。
那人刚要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沈烬。
他动作轻缓地捡起笔,放在谢寻的桌角,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眼神,放下就准备离开。
这本是最不越界的善意。
可在谢寻眼里,这就是挑衅,是试探,是步步紧逼。
积压了一整夜的烦躁与羞恼瞬间爆发。
他猛地挥开那支笔,笔杆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说过,别碰我的东西。”
谢寻抬眼,眼底全是冷戾与不耐,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刻薄,“别在我面前装好人,我看着恶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小心翼翼地投过来,又被谢寻骇人的气压逼退。
沈烬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神情,只是轻轻弯腰,重新把笔捡起来,放在离谢寻更远的地方,语气依旧温和得不像话:
“好,我不碰。”
简单三个字,把谢寻所有尖锐的攻击,全部弹回了他自己身上。
谢寻的胸口剧烈起伏,憋闷到窒息。
他恨沈烬永远这样。
永远不恼、不逼、不退、不闹。
永远用最温柔的姿态,接住他所有的刺,让他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你!你听不懂人话吗?离我远点!”
沈烬静静看着他,目光清澈又认真,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没有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受。”
不表白,不逼迫,不索取。
只是一句单纯的、不想让你难受。
谢寻的心脏猛地一抽。
所有的刺,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扎人的力气。
他猛地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指尖攥得发白,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
破绽。
又一个致命的破绽。
他咬牙在心里重复。
不动心。
不领情。
不妥协。
可窗外的风明明很凉,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沈烬的温柔,一点点钻进他筑起的高墙里,拆骨入髓,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