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漫过教学楼顶,晚风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谢寻的后颈腺体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尖锐的酸胀。
不是刚结束的易感期余韵,是二次波动。
来得猝不及防,清苦雪茶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带着Omega脆弱时期独有的慌乱与冷涩。他脚步猛地一滞,指尖死死按在腺体上,指节泛白,额角瞬间渗了层薄汗。
身体发软,视线发虚,连呼吸都带着烫意。
他最恨这种时刻——毫无反抗力,脆弱得像被拔了刺,只能任人拿捏。
更恨的是,他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身影,居然是沈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咬牙狠狠掐断。
不可能。
他绝不会向沈烬低头,更不会主动靠近那个步步紧逼的Alpha。
谢寻扶着墙,踉踉跄跄往教学楼后侧的僻静小巷走,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硬扛过去。他把自己缩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试图用寒意压下腺体的灼烫,可身体里的空乏与慌乱却越来越重。
信息素乱得一塌糊涂,冷香里裹着颤巍巍的甜,藏都藏不住。
没过多久,一道平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恰好停在他几步之外。
谢寻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刺瞬间炸起,哪怕虚弱到极致,语气依旧冷得刺骨:“滚。”
是沈烬。
不用看,他也知道。
沈烬没有动,只是站在阴影里,一身干净的白校服,周身没有释放出半分具有压迫感的信息素,保持着最安全、最不冒犯的距离。他看得出来谢寻的易感期反扑,也看得懂他浑身竖起的防备。
“我不靠近。”沈烬的声音轻而稳,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我就站在这里。”
谢寻咬着下唇,唇色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恨沈烬总能精准找到他,恨沈烬总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更恨自己的身体,在闻到对方一丝若有似无的柏木气息时,居然会产生片刻的安稳。
“我说了,滚——”他声音发哑,带着强撑的凶戾,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不需要你假好心,别在这看我笑话。”
他敏感、别扭,越是脆弱,越不想被人看见,尤其是被沈烬看见。
被看见狼狈,被看见示弱,对他而言比挨打更难堪。
沈烬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放下一样东西。
是一支信息素舒缓剂,还有一颗他熟悉的淡蓝色糖,被放在干净的纸巾上,离谢寻近了半步,却又绝对不会产生肢体接触。
“药我放这了。”沈烬的声音依旧克制,“你够得到,我不碰你,也不说话。”
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彻底留给谢寻,像一尊安静的守护者,不逼迫、不越界、不索取。
这份分寸,比强硬的靠近更让谢寻崩溃。
他宁愿沈烬逼他,骂他,甚至强行帮他,也不要这样——温柔、克制、全盘包容,把他所有尖锐的刺,都挡在柔软之外。
谢寻猛地抓起地上的舒缓剂,狠狠朝着沈烬的方向砸过去。
瓶子擦着沈烬的肩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要你的东西!”他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委屈,是羞恼,是烦躁,是被戳中软肋的暴怒,“我自己能扛!不用你管!你听不懂吗?!”
他吼得声嘶力竭,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沈烬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依旧没有上前。他只是弯腰,默默把药捡回来,重新放得更远一点,语气没有半分不悦,依旧温和:
“好,你自己扛。我不碰你,不说话,不走近。”
“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哼一声就行。”
说完,他真的转身退到了小巷口,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
没有纠缠,没有质问,没有因为被砸、被吼而有半分愠怒。
他只是守着,用谢寻能接受的、最卑微也最偏执的方式。
小巷里重新恢复安静。
谢寻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后颈的灼烫越来越厉害,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盯着那瓶被放在地上的舒缓剂,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着,又酸又闷。
他讨厌沈烬的耐心。
讨厌沈烬的不生气。
讨厌沈烬永远有办法,让他的刺全部落空。
更讨厌自己——明明把话说得那么绝,明明把人赶得那么远,心里却清楚得很。
如果沈烬真的走了,他会慌。
谢寻狠狠别过头,死死攥着衣角,把所有依赖的念头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不会领情。
不会软化。
不会动心。
就算易感期再难受,就算身体再崩溃,他也绝不会向沈烬低头。
小巷外,沈烬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看着巷子里那道倔强蜷缩的身影,眼底的温柔之下,漫开一丝极淡、极稳的势在必得。
没关系。
他的小刺猬,就算浑身是刺,就算把自己裹成铜墙铁壁,也没关系。
他等得起。
守得住。
直到这只刺猬,愿意自己把刺收起来一秒钟。
夜风卷起凉意,小巷内外,一堵刺墙,一道守影。
拉扯没有结束,反而在脆弱与克制里,缠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