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自习,教室里飘着淡淡的油墨味,谢寻把脸埋在臂弯里,后颈腺体还残留着昨晚观景台风的凉意,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柏木与汽油气息。
他一夜没睡好。
梦里全是沈烬的脸,温和的、偏执的、带着占有欲的,还有那句“我的靶心是你”。醒来时,耳尖还泛着红,后颈酸胀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咬过。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梦境,更讨厌自己会在梦里,对沈烬的靠近,没有那么排斥。
“谢寻,你的作业。”
前排同学递来作业本,谢寻猛地抬头,冷着脸接过,指尖却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微微一顿。
作业本里夹着一张折得整齐的便签,字迹清隽有力,是沈烬的字:
“今早风大,记得围围巾。易感期刚过,别受凉。”
没有落款,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细心。
谢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攥着便签,几乎要把纸捏碎。
他猛地把便签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最深处,像要把那点温柔的痕迹,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抹去。
可那行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午休时,射击馆里空无一人,只有枪油味和阳光的味道。
谢寻趴在射击位上,指尖抵着扳机,呼吸放得极轻。他想把所有的烦躁、别扭、不受控制的情绪,都通过子弹发泄出去。
“砰——”
子弹脱膛而出,精准命中十环,靶纸被撕开一道利落的口子。
可他的呼吸,却越来越乱。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烬的脸,温和的、偏执的、带着占有欲的,还有那张便签上的字。
“砰——”
这一次,子弹落在了九环的边缘。
谢寻的眉头瞬间皱紧,指尖攥得发白。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枪法,可现在,却因为沈烬,连最基本的稳定都做不到。
“你的呼吸乱了。”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平稳的声音。
谢寻的动作猛地一顿,扳机的力道瞬间收紧。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烬怎么会来这里?
“谁让你进来的?”他猛地回头,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着不耐与烦躁,“出去,别影响我训练。”
沈烬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是谢寻上周落在图书馆的那一条。他眉眼依旧温和,没有被谢寻的戾气影响半分,语气平静又坦荡:“我来给你送东西。”
谢寻的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然把自己的围巾,记得这么清楚。
“我不需要。”他冷冷丢下一句,重新转回头,趴在射击位上,刻意加重了力道,“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
他就是要把人逼退,就是要明确地表示: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不需要你的温柔,我不需要你。
可沈烬没有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把围巾轻轻放在射击位的桌角,动作轻缓,没有触碰,没有越界,只是恪守着让谢寻不至于立刻炸毛的距离。
“我放在这里了。”他轻声说,“你要是冷,就围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射击馆门口,谢寻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可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走到桌角,拿起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指尖触碰到羊毛的柔软,心里莫名一软。
围巾上还残留着沈烬的体温,以及一丝淡淡的柏木与汽油气息。
谢寻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猛地把围巾扔回桌角,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收回手指,语气冷得掉冰碴:“谁要你的东西!”
可他的脚步,却在原地顿了很久。
直到训练结束,他才重新拿起那条围巾,塞进了自己的背包最底层。
他告诉自己,只是不想浪费。
只是不想让沈烬的东西,弄脏了射击馆的地板。
只是……只是暂时保管而已。
傍晚放学,谢寻刻意绕了远路,避开了沈烬可能出现的所有路线。
他不想再被那双温和的眼睛注视,不想再被那种克制的温柔戳中,不想再让自己的防线,一次又一次地崩塌。
可他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烬靠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是谢寻上次无意间提过的、不甜的乌龙口味。他眉眼依旧温和,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谢寻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皱紧,周身的刺又支棱了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他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沈烬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温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买了奶茶,顺路给你带了一杯。”
又是“顺路”。
谢寻心里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他最讨厌沈烬这一点——永远有完美的理由,永远分寸得当,永远让他找不到发脾气的借口,却又让他莫名地憋闷。
“我不喝。”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别再跟着我!”
可他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拽住。
沈烬的指尖很烫,轻轻攥着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却让他无法挣脱。
“谢寻,”沈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别闹了。”
“我没有闹!”谢寻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刻薄,“别碰我!别再用这种方式靠近我!我不吃这一套!”
他敏感又别扭,越是沈烬这种无条件的偏宠,他越想逃离,越要口是心非地冷拒。
可沈烬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只是把热奶茶塞进他的手里,语气平静又坦荡:“拿着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谢寻握着那杯热奶茶,指尖触碰到杯身的温度,心里莫名一软。
奶茶的热气,透过指尖,慢慢渗透进他的心底。
他看着沈烬的背影,看着他纯白的校服在夕阳里渐渐远去,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
他告诉自己,他不喜欢沈烬。
一点都不喜欢。
更谈不上动心。
他只是……只是暂时没那么排斥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