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是在六月初的一个下午。
没什么狗血剧情,就是学长在图书馆门口等她,说想谈谈。
他们走到操场边上,绕着跑道慢慢走,学长说觉得她心里一直有别人,说谈恋爱五个月,她总是心不在焉,说他累了。
时清眠听着,没辩解,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心里有人,那个人不是他。
“对不起。”她说。
学长苦笑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他停下来,看着她,“时清眠,你挺好的,真的。但你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时清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长摆摆手:“就这样吧,以后还是朋友。”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时清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拐过操场角,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慢慢往回走。
回宿舍的路上,她买了一瓶水,边喝边走,到宿舍楼下,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上楼,开门,室友在打游戏,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
然后她爬上床,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
分手了。
谈了五个月,分了。
她没哭。
室友打完一局游戏,探过头来看她:“哎,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
室友看了她几秒,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闭着眼睛躺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一切照常。
只是有时候走着走着,会忽然停下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周末回霍家,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霍西沉的车在。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是母亲在忙。她换了鞋,往楼上走,走到一半,楼梯口出现一个人。
霍西沉。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本书,像是刚从书房出来。看见她,他停住脚步。
她站在楼梯上,他站在楼梯口,隔着七八级台阶,谁都没说话。
“回来了?”他先开口。
“嗯。”
他看着她,没动。
她也看着他,也没动。
过了几秒,他侧身让开路,她从楼梯上来,经过他身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她没停,一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开门,进去,关门。
靠在门板上,她呼出一口气。
吃饭的时候,霍叔叔不在,医院有事。
母亲、她、霍西沉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
菜是三菜一汤,有她爱吃的番茄炒蛋,她夹了一筷子,低头吃饭。
母亲问她这周在学校怎么样,她说还行。
问她期末复习得怎么样,她说在复习。
问她和学长怎么样了,她筷子顿了一下。
“分了。”
声音很轻,但桌上另外两个人都听见了。
母亲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霍西沉没说话,筷子也没停。
饭后她帮母亲洗碗,母亲在旁边絮叨,说分了就分了,以后还有更好的,别难过,她嗯嗯地应着,眼睛盯着水池里的泡沫。
洗完碗她上楼,经过客厅的时候,霍西沉还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抬头。
她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发呆。
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带着夏天傍晚的热气,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脚踝有点疼。
下午在学校打了会儿球,不小心崴了一下,当时没在意,现在有点肿起来了,她坐起来看了看,脚踝外侧鼓了一小块,按一下有点疼。
懒得动,又躺下了。
晚上十点多,母亲来敲过一次门,问她要不要喝水,她说不用,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她以为人都睡了,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口有很轻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母亲,没在意。
脚步声停在她门口,停了几秒,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很轻的一声。
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她等了一会儿,爬起来,开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冰袋。
蓝色的,医院那种,用毛巾裹着,冰得毛巾外面都凝了一层水珠。
她愣了一下,弯腰拿起来,冰得手一哆嗦,她往走廊尽头看,没人,往楼下看,客厅灯已经关了。
她拿着冰袋,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关上门,回到床上,把冰袋敷在脚踝上。
冰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那个冰袋,蓝色的橡胶皮,裹着白色的毛巾,毛巾是母亲统一买的。
冰袋很冰,脚踝那块皮肤很快冻得发麻,但她没拿开。
她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就那么坐着,敷一会儿,拿开一会儿,再敷上。
窗外有虫鸣,叫得热闹。
她想起下午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学长的背影走远,想起他说的“你心里有别人”。想起她没辩解,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想起刚才,门口那很轻的一声。
她低头看那个冰袋。
下午打球崴了脚,她自己都没当回事,吃饭的时候也没说,上楼的时候也没瘸。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怎么知道的?
她在楼梯上停那几秒,他看见了?
敷了一会儿,脚踝没那么疼了,她把冰袋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眼眶有点酸,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坐起来,把冰袋拿过来,重新敷上。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