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宋棉慢悠悠踱步到食堂,静静观赏着一天两次的三零三动物大迁徙,又名学生狂奔向饭堂。
挑了个人少的窗口打了两份饭,随便找了个位子坐。宋若筠这会儿应该刚刚下课,他吃饭慢,所以边吃边等。
正在感慨食堂阿叔好残忍,一道菜又有鸡肉又有鸡蛋,把小鸡一家都吃了。宋棉忽然感觉背上暖烘烘的,是一件外套披到了他身上。
宋若筠绕了半圈在他对面坐下,动筷之前问一句:
"早上冷不冷?"
"好冷啊!冷得我一直喝热水然后一直去厕所,数学老师以为我吃坏肚子了,还问我要不要去看校医。"宋棉嘴里还有饭,边吃边穿上宋若筠披的外套。
饭堂里面特别嘈杂,室内室外像是两个世界,想要听清说话就只能靠近一点。
"哥,你谈恋爱了啊?"宋棉往嘴里送汤,突然想起什么,凑近身子,瞪着眼睛问对面的人。
宋若筠差点把一口饭喷出来,他就知道宋小棉会根据那个画面乱想。不自然地用球鞋磨了两下滑湿的地板,宋若筠抬起头说没有。
"噢噢,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此话一出宋若筠差点喷菜,宋棉也愣住了,什么要不要的,说的好像他在和他哥谈恋爱啊!
但也没说错吧,他哥就会给那个女生买早餐、给她讲数学题、让她坐自行车后座,而不是自己了。
搞清楚误会,宋若筠也举起碗要喝汤,今天饭堂很大方,一锅里放了很多胡萝卜和玉米,虽然没什么肉,但还不算清汤寡水,甜甜的。
但是宋棉抬手把他拦下,把宋若筠的端过来,拎着自己的空碗起身:
"这个都凉了,我给你去打碗热的。"
说着就端着碗跑了,排了条小队。
宋若筠望着宋棉的背影,自己的外套在他身上还是大了一号。有认识的同学和他打招呼,他举手笑着回应,也看着宋棉两手圈着一碗汤小心翼翼走回来。
为了不浪费,宋棉把那碗冷汤一起喝了,把胡萝卜全舀到了宋若筠碗里。
接下来两人说的都是平常事,宋棉还和宋若筠提到了自己新熟悉的好玩同桌叶清夏,收到了他哥的警告:
"你也不准谈恋爱。"
宋小棉抽抽嘴角,想说哪来的"也"字?然后假装嘲讽:
"我们就是非常正常的朋友关系好吗?我跟着她下楼至少隔了30个拳头。"
宋若筠心说没完了,懒得跟他拌嘴,一起收拾了餐盘就拎着宋棉回教室午休。
"哥,你不冷吗?"正午时分气温稍微回升,但是看着宋若筠单薄的短袖,宋棉凑上去捏了捏他的小拇指。
"教室没开窗,全是二氧化碳,快闷死热死了。"宋若筠感受到指尖的温度,回头朝宋棉望了一眼。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教室走,在校训广场分道扬镳,高中部教学楼在西侧,初中在东侧。
才十二点多,宋棉决定先写会儿早上布置的数学作业再趴着午睡,感觉相似三角形有点难。
叶清夏拎了两盆绿植出去放在教学楼的小阳台,想让植物进行光合作用晒晒太阳。
几分钟的功夫,回来发现宋棉写着写着睡着了,贴心地把他作业本收进桌肚,怕他流一页的口水。
下午照常上课,初三高三的术科课全被砍了,乖乖地学新知温旧识。匆匆吃个晚饭再散圈步,又要开始上晚自习。
初三八点四十放学,高三要九点半,住宿的同学还可以多学一会儿,走读的一般会直接回家。
宋棉收好书包去高中部找他哥,来到三楼的阅读室坐下,拿出老师额外布置的提优作业开始写。
高三年级整体氛围非常肃静,往外看去,一楼还有电子屏显示高考倒计时。
"小棉,又来等你哥放学啊?"高三的教导主任巡楼,推开门和宋棉打了声招呼。
宋棉木讷地应了两声,感觉整个人都被英语阅读绕得不太清醒,从科比凌晨打球到环境保护刻不容缓,估计下一篇是杨宗纬上月球。
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屋顶白炽灯管下有黑点斑斑,可能是飞虫的尸体。宋棉抬眼看着对面走廊,总有学生进进出出,老师一般坐在两个教室的中间,方便大家来问问题。
放学铃响,很多人起身,但大多数人仍然不动,像和时间赛跑,希望自己每分每秒都要有所收获。
也算是咬着笔头捱到了放学,宋棉随意地把练习册和笔扔进书包,单肩背上就往连廊去,他哥一般在那里等他。
"哥!"夜晚气温更低,宋棉一看见宋若筠就小跑过去,但是被他哥按停,宋若筠低身把宋棉外套拉链拉上,还是最顶部。
......宋棉不拉纯粹是觉得敞开了好看,虽然有点凉,但是好看。
停止动作之后宋若筠拉了下宋棉的书包带子,把人勾到楼梯间往下走。从高中部走到大门口有些远,明明只是9小时没见,宋棉的话好像永远说不完。
就像小时候一起回家,宋棉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宋若筠的视线在鞋尖和宋棉身上来回切换,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也会讲起自己今天经历的趣事坏事,或者平平无奇的无聊事。
把书包扔在前框里,两人踩上车往家回。行驶时不宜分心,今天运气好,一路都是绿灯,到家上楼时蒋婉丽煮的宵夜才刚下锅。
六中知道她今年两个儿子都要考试,把蒋婉丽放在了教学任务没那么重的初二,不看晚自习的话下班早,回家给儿子们煮宵夜吃。有时候还会煮宋海峰那一份,宋海峰全年都没几天休息,怪辛苦的。
热腾腾的牛肉丸汤粉端上桌,馋得宋棉眼睛发亮,起身去拿了两双筷子。蒋婉丽坐他们对面,满足地看他们一会儿就去客厅追剧去了,不忘摸摸两个儿子的头。
喝完最后一口汤,宋棉把他哥的碗一起端到厨房洗,想让宋若筠早点洗澡休息。把碗筷放进沥水盆,再拎抹布擦了圈桌子,宋棉才去关了厨房的灯,绕去宋若筠房间。
"哥,那我回去了!"一打开房门正好看见宋若筠在套T恤,身体上的水还没擦干。背脊弯曲,但整副身体线条利落,抬手时要线更加明显。
宋若筠捏着挂在脖子上的浴巾走到门口,大概是自己刚从浴室出来,总觉得宋棉的眼睛也蒙着一层水汽。
"嗯,早点睡觉,明天不要赖床,记得拿校服外套。"宋若筠的嗓音多了几分疲惫,宋棉知道他很辛苦,不像自己已经算是保送状态——三零三初中部的学生如果三年平均成绩够好,就可以直升到高中部。
不忍心打扰他,但宋棉知道他哥还会做会儿题再睡觉。跟蒋婉丽打声招呼他就回对门自己家去了,小一些的时候他一直在宋若筠家住,跟宋若筠睡一张床,大一些他就搬回来了。
秋天的气温在羊城反复横跳,穿两天羽绒之后可以直接穿短袖,东北初雪的时候宋棉被热得开空调睡觉。
其实那天之后宋棉就记得每天带好外套了,因为不想宋若筠因为他着凉。
依旧出门碰上,一起小跑下楼直奔肠粉店,宋若筠今天只要了一碗鱼片粥,一口口吹气,连抬手的动作都慢慢的。
宋棉今天可激动,醒的时候闹钟还没响,满心期待着早上开级会——他上回大考考了全级第一名,老师叫他上台分享经验。宋小棉长这么大第一次上台发言,而且好神气啊!他难得考了次第一名。
一有空他就叫叶清夏听他演练,叶清夏都快会背了。
"哥!我今天要上台演讲了,好高兴!"宋棉边吃边默背,卡壳了就叫他哥,一举一动都盖不住这股兴奋劲儿。
宋若筠吞粥的间隙抬起眼皮回复他,还带了一点笑意:
"知道了,那你好好表现,中午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心情。"
宋棉继续默背,以为宋若筠是嫌粥太烫,只吃了三分之一就说要走。宋棉把最后一口肠粉送进嘴跟上他哥,越到冬天太阳越晚升起,这会儿天还有些黑。
在初中部的教学楼别过,宋若筠匆匆跑上教室,今天早上语文早读,又连着一二节考一套卷子,老师说必考的文言文篇目他还没背熟。迎着风,冷得宋若筠打了个哆嗦。
高三年级统一测试,所以中途下课铃打响也没有任何吵闹动静,只有纸页翻面和笔尖沙沙的声响。
还有50分钟,宋若筠正好写到作文,题目是钉钉子精神如何延伸,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头重得可以去敲钉子。
身边的乔宜轩看左侧试卷时瞟了他一眼,宋若筠用左手撑头,右手执笔发呆,脸颊比他的红笔墨还红,吓得乔宜轩扔笔探了探他额头,跟他早上吃的刚出炉的茶叶蛋差不多烫。
......这货疯了吧?还坐在这考试,都能把他写成钉钉子精神了。乔宜轩用气音叫宋若筠:
"别写了,赶紧去校医室量体温然后回家去。"
宋若筠摇摇头,努力直起腰板,打算至少把试考完,不然前面不是白写了么?
乔宜轩前面空了几题,作文还没开始构思,一时半会儿拿他没办法,想着下课再把他弄去校医室。
宋棉前面几节课听得心不在焉,虽然觉得遇事应该像他哥一样沉着冷静,但是不免心痒痒的,期待着聚焦于他的时刻。
叶清夏看出他那股燥劲,去打水之前用保温杯的金属外壳冰了一下宋棉的脸。
"走走走,我也要去装水,嗓子好干啊!"宋棉回过神拿起杯子,跟着叶清夏绕去后门。
刚上完两节课,走廊里吵吵闹闹,干什么的都有。男生女生站在栏杆旁聊天打闹,胆大点的围成一圈小小力掂排球,还有人指着荣誉榜上的照片叽叽喳喳。
"叶子,你说要是我下次考得特别差咋办?好丢人啊!"两个人慢慢走到饮水机,宋棉接了水先自己喝一大口,再开水龙头装满。
学校的水和家里烧水壶的水不同,总有一股消毒粉味,宋棉咂咂嘴,放空眼神去尝那点化学品的味道。
"去去去,人生哪来这么多观众?你有时间瞎想不如再看两眼稿子。"叶清夏装好了,趴在栏杆上看风景,顺带和宋棉聊聊天。
宋棉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走到她身边一起呼吸新鲜空气。枝叶垂垂,遮住一大片好风景,只有满眼绿色。
花坛边坐着两个男生,一个头低着双手抱胸,一个关切地看着低头那个。这侧脸好眼熟,特别是那浓眉很有辨识度,宋棉眯起眼睛想了一会,然后开朗大喊:
"宜轩哥!"
他见过好几次,乔宜轩还来家里吃过饭呢。
乔宜轩闻声抬头,他们俩刚从校医室出来,宋若筠烧到39度了。这一下他仿佛看见救星,冲宋棉摆摆手示意他下来。
宋棉不解,但和叶清夏说了一声,还是乖乖地下了楼,快步走到他身边。
花坛的瓷砖边离树还有点距离,宋若筠往后没东西靠着,于是身体前倾,闭着眼休息,思绪混沌中感受到两只冰凉的手贴上他脸颊。睁开眼,再缓缓抬头抬眼,看见宋棉皱眉担忧的脸庞,挡住了秋天里和煦的太阳。
怪不得他早上粥都没吃两口,原来是生病了没食欲。一阵内疚自责泛泛涌上宋棉心头,好像太得意忘形,连最亲近的人生病都没有注意到。
宋若筠觉得他的手好冰,其实覆在脸上很舒服,但他慢慢放下宋棉的手,清了清嗓子。
"你们都回去上课,我去找老师请假回家。"宋若筠不想耽误他们,只是稍作休息就站起身,要把乔宜轩和宋棉赶回教学楼。
一看就是高烧,这怎么让他一个人走?宋棉心里盘算着,知道他哥不会打电话给蒋阿姨,只会摇摇晃晃地硬撑回家,最多翻出两粒过期药看都不看然后咽下去。
乔宜轩知道他比较固执,不欲与他争辩。宋棉让他们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先跑上楼。
这个课间结束就要开级会了,各个班级零零散散地往体育馆去。如同穿枝拂叶搬拨开人群,宋棉急喘喘地跑回教室。
叶清夏还在教室思考带哪本练习册过去写,宋棉伴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回来,在桌肚里翻出那张讲稿。
"叶子,等会儿你上去帮我讲吧!或者跟六眼哥说取消这个环节算了,我哥生病了,我先带他回家。"
一切都太突然,叶清夏没来得及问个所以然就接过去,在宋棉殷切明亮的眼神里说“知道了”,再看他像风一样跑开。
不似以前拖拖拉拉,叶清夏加快步子在体育馆找六眼哥说明原委,对方没生气没计较,说那算了,还追问宋棉有没有找老师签请假条。
一场级会开得更加无聊,叶清夏坐在队伍末尾,有点想念上次级会和宋棉坐一起画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