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棉手握宋若筠的假条就忽悠保安出了门,把宋若筠放置在后座,让他好好抱着自己。
宋若筠没法保持端正坐姿,自然地贴上宋棉的后背,甚至收紧手臂,还轻微地蹭了蹭。
路过天桥,宋棉分心朝上看,三角梅开得艳艳的,红黄橙交织。
尽管隔着校服,后背的温度却清晰可感。等红灯间隙宋棉转过头看宋若筠,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宋若筠额前的头发和皱起的眉眼,因为他把校服外套拉到顶,遮住了大半张脸。
平日总是挺拔的哥哥这时依偎在他背上,他有些心软。
用双倍力气踩着车,路过药店还买了排布洛芬和退烧贴。工作日的街道有些冷清,大多都是老人散步,金毛柯基和比熊也很常见,跟着主人散步,或是主人跟着它们跑步。
宋棉收回目光,拎着袋子回到宋若筠身边,再拎起他回家。
宋若筠上楼的脚步一踏一踏的,听着就没精神,但他拉拉宋棉的衣角说我没事,你快点回去吧。
宋小棉没应他,任由他哥拽着自己的衣角,最后先把宋若筠拖回自己房间,盖上一层棉被。端来水喂了药,宋若筠阖紧被子贴着枕头沉沉睡去,这里有宋棉的味道,是洗衣液的松木味,让他觉得熟悉安心。
在床边蹲着,宋棉轻轻拨开宋若筠的头发,看着他的睫毛搭在下眼皮上,眼尾沾着一抹红。很辛苦吧?听宜轩哥说还坚持考完了语文,字轻得要飘起来了。
宋棉趴着望宋若筠的睡颜,把自己的手捂热才用手背探探他的脸颊。
好烫,宋棉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因为他哥在过去十年可以说是金刚之身,得过最严重的病是感冒两星期,而且没吃药慢慢就好了。
要不要去医院吊水呢?中午要不要熬点粥呢?宋棉努力回想自己生病的时候宋承芳和蒋婉丽是怎么做的,却只拼凑出个大概,况且他基本睡一觉他就好了,所以仍然摸不准。
他又想到网上的物理退温法,总觉得不至于要做到那个地步,看向蜷成一团的宋若筠,他干脆躺到旁边,决定一切等他哥醒了再说。
缱绻的午后,一张被子下盖着互不交缠的两具身体,只是安稳地各自进入睡梦 ,好像要把因为读书而亏欠的睡眠全都补回来。
再次睁眼,房间里不再透着日光,而是几乎全黑了。宋棉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现居然已经七点,他们睡过了一整个下午和傍晚。
而且他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右手搭在他的腰上,宋棉耳边传来沉稳的呼吸声。他微微地侧过去,却发现嘴唇可以贴上宋若筠的下巴。
大概是自己的头发在宋若筠脸上乱扫,他哥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腰间的手也轻轻动了动。
......好近!把头转回来,宋棉的视线落在床单的某处褶皱上,就算没了睡意也没动作,有些贪恋地想延长这个夜晚。
可能是因为他懒,也可能是因为他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睡午觉的日子,或者是感慨学业压力让他们一起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宋若筠明年高考完就要离开家,又要只剩他一个人去学校了。
一搭一搭地拍着宋若筠放在他腰上的手,宋棉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抬起他的手下床,还给宋若筠掖好了被子。
身旁的热源消失,宋若筠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意识也渐渐回魂。
宋若筠发了一些汗,宋棉探手发现没有上午那样烫,于是在床头拿起水银体温计,轻轻夹在他腋下。
呼,38度以下了,宋棉松出一口气,庆幸没有继续烧。见他哥还是没醒,他打算去厨房煲锅粥。
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宋若筠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被子,轻轻地拽上宋棉校服边。
他其实很讨厌生病,因为生病总是给他自己带来一种脆弱感,想要被照顾、想要有人在身边。但是独立惯了,一些隐秘的情绪他不好意思表现,抱着人睡觉已经是最好的发泄口。
“哥,你醒啦!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宋小棉脚步一顿,直接坐在床边地毯上,双手交叉撑脸,看着宋若筠在昏黄的床头灯下缓慢回神。
宋若筠一手拽着被子,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又慢慢坐起身,捏了捏宋棉的食指。
“好多了。你......今天没去开级会吗?”宋若筠明知故问,声音有些沙哑。
宋棉在哥哥的神情里看出歉疚,有些心疼:
“没去,但是没关系的,再考一次第一名就行了!”宋棉语气轻松,带了些骄傲,还握上了宋若筠的手。
宋若筠抿抿嘴,用略微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微笑。掌心相贴,一股温热传入体内。
“饿不饿?吃白粥配榨菜好不好?”宋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小狗一样望着宋若筠。
暖黄色光线在纯色床单上投射出一片阴影,宋若筠说好。
“那你再躺一会儿,我等下来叫你!”宋棉给宋若筠盖好被子,一溜烟退到厨房,打开冰箱果然只有几颗青菜。平时都在他哥家吃饭,这两颗菜还是前两天钱奶奶塞给他的,打算明天拿去给蒋阿姨炒了吃。
把青菜焯熟淋上酱油,又挤了半包榨菜,坐等电饭煲跳键。眼看还有8分钟,宋小棉拍拍围裙擦手,随后脱下来去叫宋若筠起床吃饭。
被弟弟照顾的感觉很难得拥有,宋若筠头脑已经清醒很多,只是还有些晕。把头发睡乱了也不在意,他起身跟着宋棉去了餐桌。
白粥散发着清香,榨菜没什么油水,青菜底漂浮着豉油。两人拉开椅子坐下,宋棉已经盛好两碗,他们一勺勺把粥往嘴里送。
宋棉暗暗观察他哥的反应,他刚刚尝过,白粥味道清淡但不至于难吃,希望他哥别嫌弃。
“怎么样...?还行吧...?”试探性提问,宋棉咬着筷子,知道他哥不会说难吃,但求个答案才安心。
“好吃好吃,很下菜。”宋若筠慢慢嚼着菜心,热腾腾的粥下肚,总算让他的面色红润些。其实他觉得全世界的白粥都一个味道,但可能宋小棉倾注的爱意比较多,所以吃起来格外香甜。
菜心榨菜和白粥被两人一扫而空,宋棉咂巴咂巴嘴,感觉嘴巴里唯一的味道是酱油的咸味。
还是他收拾,把他哥赶去沙发上躺着,怕宋若筠觉得开大灯刺眼,宋棉只留了一盏在墙角的小灯。
宋若筠自己走过来接水吃药,却没回沙发,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宋棉忙碌的背影发呆。
窗外灯影摇曳,投射了一些在宋棉身上,还勾勒出几缕碎发。
乒乒乓乓的,水声好大,小棉会不会把自己衣服也弄湿了?左手托着脸,宋若筠想着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宋棉按开消毒柜,回身就看见宋若筠坐在刚才的位置,手边放了一排药,比早上少了一颗。
早就脱了围裙,所以宋棉拍拍裤子干手,走到宋若筠身边点点他的肩:
"坐这干什么?走啦,你要不要回家洗澡睡觉?还是在我这再睡一会儿。"
今天蒋婉丽要看晚自习,回到家也要十点了,应该顾不上他们两个。
休息到现在宋若筠已经好多了,比起睡觉,他更想把今天欠的练习先补了。折一趟回学校拿书太麻烦,他想起之前还买了本练习册放在家,再坐一会儿就回去写。
宋棉今天是没计划要学习了,最近沉迷网络修仙奇幻小说,打算今晚把最后三十章看完。
洗了澡,宋棉还没彻底吹干的头发沾着宋若筠的枕头,他躺在床上看手机,宋若筠在一旁书桌写练习。
纸张翻页发出脆响,笔纸摩擦沙沙,构成阅读小说最好的白噪音。宋棉看到惊妙之处想尖叫打滚也硬生生忍住,怕吵到宋若筠写题。
蒋婉丽和宋海峰下班回家,还进来看了他们两眼。彼此默契地没提生病的事情,怕徒增父母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个作者的文笔太流畅,宋棉不知不觉看完结局,整个人闭上眼睛细细回味,感悟主角和反派们此前的一举一动,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缓过神来有些无聊,他很想直接闭眼睡觉算了,但硬是刷微博、找新小说,试图赶走些许困意。
转眼快十二点,宋棉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支起身子偷看,宋若筠已经写到这个模块的最后一面。
核糖体无膜,A错;蛋白P未被受体识别,不能体现其专一性,B错......
宋若筠皱着眉圈画题目,正要看CD选项,思路却突然被一声“哥”打断。
宋棉刚刚还躺着抱手机,这会儿已经完全坐直,离宋若筠很近,就在床边。
望向宋若筠的眼眸里藏着隐隐的期待,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不算明亮,让宋棉的轮廓也有些模糊。
书桌的布置几乎都没变,角落贴着一片褪色泛黄的小太阳,往上挂着落了灰的太阳灯。
宋若筠有些怔愣,宋棉凑上前抱住他,气息尽数喷薄在耳边。平稳的呼吸交缠,两具身体自然地贴合,一如小时候般亲密无间。宋若筠双手覆在小棉后背回应这个拥抱,只听他在耳际道出最真挚的祝福:
“哥,生日快乐。十八岁了,祝你做最厉害的大人。”
机器失修,色彩褪去,唯有一颗真心在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