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婉丽内心疑惑,但是顺着小孩子的话问下去:
"那这个是给若筠的吗?"
许棉点点头,难掩激动继续道:
"阿姨你快打开看看!我用今年的压岁钱买的,嘿嘿。"
蒋婉丽一听都不好意思了,怎么能用小孩子的压岁钱呢?但她慢慢拆开,是一个白色的圆形大饼,还有说明书和塑封好的两粒电池。
"这个是太阳灯!就不怕以后没有太阳了,这个大一点的放客厅照植物们,这个小一点的可以放若筠哥哥的房间!"
许棉看到她拿出来就急着补充,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期待着蒋婉丽的反应。
蒋婉丽怔愣了,细细抚摸着这白色的灯,面上还是磨砂材质。
搬过来一个月,她添家具布置房子,无非是想给自己,也给那父子俩一个安慰。沦落什么境地都要好好过日子,她劝自己乐观,不想给自己任何时间惆怅,却也忘记一颗心不是钢铁,也需要他人的安慰。
差点红了眼眶,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把东西放到一边,将小绵抱入怀里。
"谢谢小绵,阿姨很喜欢。我们一起把它们挂起来好不好?"
许棉跟着蒋婉丽进门,看着她找出挂钩,搬了张红色胶凳移到沙发旁边。他站在一旁仰头看着,这时宋家父子的声音传来:
"怎么没关门啊?"
看清楚是蒋婉丽和许棉在客厅挂灯,宋若筠走到许棉跟前,直勾勾地看着他。
许棉先向宋海峰打了声招呼,仍然仰着头,不过看向了宋若筠。
"若筠哥哥,去一下你房间好不好?"他手上抱着扁盒子抓着挂钩,巴巴地说,又腾出手拉拉宋若筠的衣角。
宋若筠和他转身走了,现场留着宋海峰盯着,怕蒋婉丽摔下来。
阖上门,宋若筠憋不住地点点白色盒子,直白道:
"这个是什么?"
许棉郑重地用双手递给他,让他自己拆。
白色小饼被捧在手心,许棉又不厌其烦地解释一通,说着自己走到墙角边要把太阳撕下来,把钩子挂上去。
宋若筠回过神不让他撕,许棉的手就此停住。
"干嘛,这个太阳又没有用!"许小绵撕了一半,回过头望着宋若筠。
宋若筠不说话,走过去把纸太阳按回去,又拿过钩子踩在椅子上,把太阳灯挂在纸太阳上面。
要踩回地面的时候他朝下看了一眼,许棉仰起的脸庞映入他眼底。
黑色瞳孔里闪着一些光亮,鬓角碎发扎着眼尾,嘴角像括号一样上扬,脸蛋红扑扑的。
单脚落地,他也抬头望向那个白色的太阳灯,又转头看向眯眯笑的许棉。周遭寂静无声,他只听见手表表盘上指针嘀嗒的声音,心脏也跟随着这个节奏跳动。
我好像遇到自己的太阳了,宋若筠心想。
想好好谢谢小棉,蒋婉丽给他买了个漂亮的书包,墨蓝色,还对肩膀有减负作用,和宋若筠的是同一款,不过他的是深灰色。价值或许不对等,但是小孩子愿意用压岁钱付出一份真心,大概千金也换不来。
宋承芳听说太阳灯的事情之后很开心,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会体贴人。带许小绵去吃了一顿肯德基,许小绵最爱奥尔良汉堡,不沾酱吃薯条。
回家之后他去找宋若筠借书看,后来没忍住玩了一小时森林冰火人,被宋承芳催回家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宋若筠喝水。
"若筠哥哥,好紧张,明天就要上一年级了。"因为趴着,所以许棉听到自己牙齿因为说话正在碰撞。
宋若筠放下水杯,右手撑着脸和他对视,决定讲个笑话调节心情。
"我那天去转学考试,其实十点钟就能考完回家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两点才到吗?"
许棉还在回味着晚上的美味汉堡,想也不想回答:
"叔叔带你去吃肯德基了。"
宋若筠无语了,懒得跟他扯皮,坦诚相待:
"监考老师发成初中的试卷了,我们做完他收上去才发现,所以又把我们留两小时重新考。"
"啊,那你会做吗?"许棉噌地一下直起腰,身子往后挪了一些,眼神却还是黏在宋若筠脸上。
宋若筠回想,死要面子地回答:
"差不多吧,我都写完了。"其实卷子上长得像剪刀手的图像他看不懂,英语很多单词不认识,800字记叙文更是为难人。
"若筠哥哥,你真厉害。 "许棉嘴巴张成o型,真心地夸奖。
"你也厉害,明天放学我请你吃冰激凌。"宋若筠一点都不心虚,伸手摸摸他的头,拍拍他蓬松的头发。
上学第一天,宋承芳和许国亮领着许棉去报道,跟着指引领课本办手续,最后许棉坐定在教室位子上,恋恋地看着窗边的爸爸妈妈。
宋承芳感慨时间太快,感觉昨天走路还在摔跤今天就读书了,又怕再看下去会感性地流眼泪,拉着许国亮离开,时不时还要回头望几眼。
许棉转过头,双手撑着脸,看乱哄哄的人群,双脚够不着地,就一晃一晃的 。
风扇摇头有嗡嗡声,大人们的皮鞋有噔噔声,许小绵趴在桌子上,眼睛看着黑板上"你好一年级"的彩色大字,耳朵还听见窗外有小鸟叽叽喳喳。
小鸟们也想上学吗?黑板报谁画的啊?若筠哥哥在干什么呢?他教室好像就在我楼下。
宋若筠打了个喷嚏,他刚上讲台做完自我介绍,被安排和一个小胖子坐同桌。
偷偷瞄一眼课本上的名字,这个小胖子叫乔宜轩,字斜斜扭扭的,好丑。
有点无聊,老师已经开始叫人翻开书本第一课,几乎没给任何缓冲时间,开始讲课前还要重复"四年级是关键的一年,马上就要进入高年级了"。
又来,他上一个学校在他读三年级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
小豆丁在干什么?不会遇到比他大两个月的人也叫哥哥吧?宋若筠找出一只油性笔在光滑的课本封面写名字,随手一签,盖上笔帽才发现写成了两个字:
许棉。
红屁股的小鸟停在窗外大榕树的枝头,唧唧喳喳喳喳唧唧,好像在嘲笑宋若筠,气得他把窗户拉上了,惹得四周同学纷纷看他一眼。
许棉大概是一粒太阳花种子,适应性极强哪里都能开花,开学几周就跟上了节奏,放学跟宋若筠分享,回家有宋承芳倾听。
今天选班长,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票数比扎辫子的小女孩少,居然哭了两节课;昨天美术课画小动物,他画小猫,同桌说你画的老虎真可爱;明天体育课老师说要带跳绳,用珠链样的......
每天早上宋若筠都拿着两瓶牛奶在许家门前的台阶上坐着等许棉,因为他偶尔赖床,总要晚个五分钟。许棉收拾好了背书包出门,不忘拎上妈妈蒸的叉烧包,和宋若筠一人一个。
每天都会经过那段石子路,但许棉没有再摔跤,因为宋若筠紧紧拉着他的手,隔绝掉危险因素。
校服上白下蓝,给两个小孩添加几分清爽。过了学校大门,走到教学楼下,一直上到二楼两人才分开,因为许棉还要往上走两层。
早读上课吃饭午休继续上课,熬到下午最后一节班主任拎着红色塑料大袋踏入教室,把袋子翻转往讲台上一倒,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红的、黄的、棕的、白的,是不同牌子的巧克力!
"大家前两天上公开课表现真好,老师今天请大家吃巧克力。班长和学习委员,你们帮忙派一下。"
教室里顿时闹哄哄的,有人没拿到自己喜欢的,商量着和别人换,还有人收到就撕开了包装袋,直接放嘴里含住。
宋若筠拿到的是脆香米,在他心里脆香米第一,MM豆第二,德芙第三,士力架排不上号,黏牙。正要撕开包装纸,眼睛一瞟发现同桌捏着巧克力却丝毫不动,发着愣呢。
"你怎么不吃?"宋若筠停下手上的动作,戳了戳乔宜轩。他们关系比刚开学的时候亲近多了,体育课还能伴着一起打球,上课笔记也借着抄。
小胖子故作深沉地推了推眼镜,把士力架郑重地放在桌肚里,认真回答:
"我最近喜欢隔壁班的班长,我想送给她吃。"
宋若筠眼珠上翻,回想隔壁班长是谁。哦,是那个总是戴着红色发箍的漂亮女生,整个人小小的,好像也很爱笑。
我最近喜欢邻家小弟许棉,那我也要给他吃。宋若筠向同桌学习,把脆香米摆在桌肚里,等放学钟声敲响。
铃声一响宋若筠就收好东西背起书包向楼梯间跑去,决定在那里守株待兔。
一年级正是讲规矩的时候,一个班列成两队下楼,宋若筠等啊等,终于等到5班了。
许棉个子中等,排在队伍的中后,正专心看路却被人往旁边一拉,吓他一大跳。
"若筠哥哥!你怎么不在楼下等我?"许小绵看清是谁眼睛都亮了,攥着书包肩带,踮起一点脚尖问宋若筠。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宋若筠拉过他的手,让他摊开手掌心,把红蓝色的物件放入其中。
许棉嘿嘿一笑,道谢之后就利落地撕开,把一小块脆香米竖着掰成两瓣。
微量白色坚果嵌在牛奶巧克力里,许棉咬过自己那一瓣,抬头问宋若筠:
"若筠哥哥,你要不要?"
"不要,你吃。"宋若筠侧了一点头看他腮帮鼓动,却不想下一秒许棉抬手把巧克力喂到他嘴边,还像哄小孩一般提醒:
"啊,张嘴。"
宋若筠失了神,那一瞬间听话地张开,闭上时还蹭到许棉的食指。
一旁是接水机,总是发出隆隆的声响;正是放学时分,校园太过喧闹,操场上赢球的欢呼、教室里对作业的哀嚎、校道上结伴回家的喜悦等等混杂,可是宋若筠却自动隔绝,把自己和许棉封闭在一个安静世界。
一下、两下。是咀嚼的频率,好像也是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