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大一和高一都要结束,六月艳阳天,某个中午宋棉回家拿东西,吃过饭下楼买冰棍,边走边给宋若筠打了个电话。
“哥,我在吃雪糕。”
......宋若筠倒是习惯了宋棉向自己汇报日常,于是同样回复:“哦哦,我在吃饭。”
宋棉说自己这次英语考得很好,在班里仅次于叶子,宋若筠说昨晚四点钟睡的觉,备战今日高数期末考试。
就算有奥数基础,甚至到了高中数学成绩都很好,宋若筠也在高数面前败下阵来,为挂科提心吊胆。
宋棉想起高三教学楼随处可见的红底大字标语,原封不动地送给他哥:“愿你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着战士收刀入鞘的骄傲。”
宋若筠无语了,试卷题目仿佛此刻在他眼前飘动,于是没好气地说:“那我战死考场了。”
又扯一些家常,宋棉上楼回家刚好挂了电话,躺上床午休,定了闹钟下午去上学。
刚上大二,宋若筠就接了份家教,在隔壁区的一个老小区里,弯弯绕绕让他一顿好找。学生是个初三的小姑娘,成绩不错,冲着拔尖去的。她爸妈常年不在家,只有爷爷奶奶和她一起生活,她父母趁着回家面试了宋若筠,才稍稍放心这个家教老师。
老式房子不大但是处处温馨,小女孩自己的房间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架摆着一排宋若筠没见过的小说。
教了几个月,两个人从简单的教学交流到会聊些日常,比如宋若筠知道小姑娘有个喜欢的男生,可惜那个男生成绩太差,估计跟她读不了一个高中了。
正是十二月,按理来说是寒冬天,但羊城的天气难得美妙,白天阳光正好,夜晚凉风吹拂,安生得很。
周六晚上下课,宋若筠整理书本收拾东西,这小女孩咬着笔盖开口:“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宋若筠停都没停,也懒得和她闲聊,直截了当地回复:”没有。“
没想到小女孩下一秒语出惊人:“老师,那你有男朋友吗?”
宋若筠刚吞下一口水,听到之后差点呛到,但面色不改地说:“没有。”
小姑娘双手托着脸,抬头向宋若筠示意:“那楼下是谁啊,他在下面看我们好久了。”
宋若筠坐的位置眼前是墙,她那边才是窗,于是宋若筠站起身探头过去,看见宋小棉站在楼下花坛,那一瞬间他们眼神恰好对上。
昏黄路灯下,宋棉仰着头盯这一方小小的亮灯天地,看见宋若筠之后露出牙傻笑,手还揣在灰色的棉服外套里。
强忍一份笑意,宋若筠背了书包走出去,不忘向小女孩解释:“是我弟弟。”
见鬼,怎么有人手机壁纸是自己弟弟的?小姑娘不小心瞄到宋若筠手机,有点想不通。点开自己的屏保,是她最喜欢的小说人物的插画。
“哥!你下班啦!”看着宋若筠从灰色的楼梯间走出来,宋棉向前靠了一些,朝他哥打招呼。
“怎么过来了?”
“接你下班呀!走走走,这地方找死我了,车停得好远。”
宋棉走在宋若筠身边,时不时推着他往左边靠,狭窄小巷里只有他们两个,宋若筠快贴上斑驳水泥墙,他稍微使劲反击,把宋棉向右挤,把一条路走得歪歪扭扭。
偷懒没戴头盔,宋若筠跨上车,双手被宋棉拉过环住他腰身:“哥,你抓紧点!”
太亲密,可是过去十年他们都是如此,宋若筠没有抽回手,在慢慢加速中甚至把侧脸贴上了宋棉的头。
要回家会通过长长的沿江路,一条江水两边街道灯火辉煌,护栏旁行人慢慢,街灯似三轮圆月悬挂。不大的平台上总有人驻唱,歌声在夜空中飘散,宋若筠也跟着轻哼:
“最可怕是爱需要及时——”
逆风而行,宋棉耳边更多是风声呼啸,但他微微勾起嘴角,在后视镜里看向宋若筠,大声接上下一句:
“只差一秒心声都已变历史——”
驶至下一路口,音箱早就换了首歌扩散,不变的是江水滔滔,在平静水面卷起白色浪花,又轻轻拍打两岸石栏。自由的夜晚,两人在夜色下飞驰,街景灯光全部幻化成残影,有那么一瞬间,宋若筠只想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无忧无虑地呼吸新鲜空气、松松怀抱一个人,却不用担心他会离开。
宋棉专心致志地向前开去,不知道宋若筠的内心独白,但也同样珍惜当下的松弛,于是稍稍往后靠,把宋若筠当人形背枕,偎在他怀里。
第二天一起睡到自然醒,两个人慢悠悠地去看电影,又在商场里闲逛,宋棉在书店随手拿了本散文看,一看就是一下午,宋若筠摸了本漫画书作陪。
回家前去冰店吃绵绵冰,宋若筠点的椰子味,宋棉要了抹茶味。绵密的冰碎伴着芒果在嘴里化开,宋若筠看着宋棉张着嘴滔滔不绝,噗嗤一声笑了,留宋棉一个人迷茫。
“你笑什么!?”宋小棉顿感不好,脑子飞快搜索自己刚刚哪句话会戳到他哥的笑点,无果之后呆呆地看着宋若筠。
“你牙齿变绿了。”
宋棉一时心念真讨厌,赌气般地不再开口说话,宋若筠觉得好玩,顺嘴逗他:“不说话的人晚上多写一套数学试卷。”
宋棉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表达抗议。
“还要包两周的卫生。”
宋棉:......
“三天走路上学。”
“哎呀不行!真的很累的,上完晚自习连移动双腿的力气都没有了!”宋棉一秒破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连忙阻止宋若筠继续假意威胁。
一个周末被晃过去,两个人都照常上学,在气温渐渐下降的时候不忘提醒对方添衣,这个初冬没有人感冒生病。
过两周到了平安夜,时下早就不流行“双旦”,大家暗戳戳地过节,穿印了可爱麋鹿的卫衣、互送小礼物,还时不时低唱:“Lonely—Lonely Christmas......”
“登登登登,有人送我苹果了!”晚自习中间休息,宋棉打完水回来,收到叶清夏明晃晃的炫耀。
宋棉眼里的惊讶更多,他好奇地发问:“哇,谁送的啊!?”
叶清夏转了圈笔和眼珠,露出神秘微笑之后又卖了个关子:“唔......不告诉你。”
“去去去,”宋棉话还没说完,窗外忽然明暗交替,还伴随几声巨响,叶清夏先他一步靠上围栏,兴奋地摇他的肩膀:“宋小棉,有人放烟花!”
不止宋棉和叶清夏,走廊一下就围了一群学生,都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烟火,看火星子在半空炸开,绽成绚丽花瓣又很快消失,而新的烟花纷至沓来。
不是没见过,是学生时代除了写作业和上课,一切日常轨迹之外的事情都异常有趣。宋棉扒着栏杆,烟火在他瞳孔里变幻,他舍不得眨眼,想到身在大学城的一个人。
宋若筠呢?他们会看到同一场烟花吗?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风过眼前的大王椰树,狭长的叶片摇摆不定,也如宋棉的心境一般摇晃。
直到上课铃响也没学生回去,教导主任来赶人大家才恋恋不舍离开,教室过了十分钟才彻底安静,结束刚才的小小骚动。
回到家,蒋婉丽又在客厅追看悬疑剧,手边放了一沓作业,在广告间隙进行批改。
“小棉回来啦?若筠说在你房间礼物放了礼物,你记得去看看啊!”往作业本上连打几个勾,蒋婉丽仰头跟玄关的宋棉说话,说完又缩回了脖子。
宋棉心下一惊一喜,完全没想过还有圣诞礼物收,把脚收回来,转身先回了自己家。
急匆匆换了拖鞋往房间去,啪嗒一声开灯之后礼物就映入眼帘,宋棉往书桌靠去,拿起桌上精美的刷了边的特装书籍细细端详。
《飘》,是他最钟意的译版,一团棉花在宋棉心里慢慢膨胀,那天在书店他只是在这套书前面多停留了两秒,连多余的摩挲都没有,他哥......是怎么准确捕捉到的?
感动和喜悦交织,宋棉没拆塑封,先给宋若筠拨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就被接通,宋若筠率先开口:“收到书了么?”
宋棉一手抓着手机,一手轻点书皮的硬封面,有点不好意思:“收到了,谢谢哥,可是......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宋若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认真回复:“也不算礼物吧,看到就买了,喜欢就好。”
“哥,你们元旦放几天假啊?”亲近的人之间好像更不擅长道谢,宋棉生硬地转换话题,没话找话。
“其实就一天,但一号跟周末连在一起了,所以连着休息三天。”
意料之中的答案,宋棉点点头,觉得思绪有些混乱,第一次想快点挂了电话自己安静一下,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哦哦,我们也是。哥,我先去洗澡了。”
对面的宋若筠回复说好早点休息,宋棉听不出什么情绪,把桌上两本书按照高度排进书柜里,又盯着侧边书名发呆,迟迟才收了衣服去浴室。
再过几天就是元旦,宋棉和宋若筠从不赶潮流出去吃饭在广场跨年,因为人真的太多太多,把街道的角角落落全部占满。
跨年夜大家聚在一起打边炉,热腾腾的锅气在灯光照射下若隐若现。元旦虽不及春节热闹,但多少包含了人们对来年的全新期待,一家人举起果粒橙干杯庆祝,让两位小辈多给点心机读书,又祝三位长辈身体壮健步步高升。
收拾了碗筷,三个大人围着打牌斗地主,宋棉和宋若筠洗漱之后回房间,难得放下所有错题,安生地滚上床玩手机。
元旦晚会两人都没心思看,只是默契地等到零点,一前一后跑上天台,远处有官方燃新年烟花,盛大绚烂,漫天斑斓。
簇簇火星炸得震天响,人们的欢呼雀跃声可撼地,宋棉和宋若筠近乎转头同时开口,漾着灿烂笑意:
“哥,新年快乐!”
“小棉,新年快乐。”
此时眼眸里除了烟火还有彼此,明明前几天才观赏过相似的五彩天空,此刻宋棉却觉得与众不同,因为当时挂念的人现在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