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周六晚上如期举行。
海滨酒店坐落在密歇根湖畔,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天际线倒映在湖面上的光带。酒店的大宴会厅此刻被装点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上垂落,白色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数百位衣冠楚楚的宾客在灯火辉煌中觥筹交错。男士们穿着笔挺的燕尾服,女士们的礼裙如绽放的花朵般流光溢彩。
能踏进这个大厅的人,无一不是芝加哥乃至整个中西部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要员、商业巨擘、金融大鳄、慈善名流——那些在报纸头版和财经杂志封面上才能看到的脸,此刻就在这个大厅里交谈、寒暄、举杯致意。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亚历山大·雷蒙德用二十五年时间打造的商业帝国之上。哪怕是那些标榜清白的企业家,也有相当一部分,曾经在某些关键时刻得到过雷蒙德的默许、帮助或暗中护航。
他们或许不知道亚历山大长什么模样。但他们的财富里,流淌着那个男人缔造的秩序。
艾米莉亚站在酒店外围的警戒线旁,目光扫过每一个出入的宾客。她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深蓝色西装,胸前挂着安保人员的证件,耳机里是各小组的实时通报。从下午四点开始,她就带领外围小队完成了酒店周边三个街区的布防,仔细核对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入口的人员配置。
但她无法进入酒店内部。那里的安保由布莱克亲自掌控。
“A区正常。”
“B区正常。”
“C区正常,有一辆未经登记的外卖车停在后巷,已排查,是晚宴餐饮供应商的补货车辆。”
“收到。保持警戒。”艾米莉亚对着麦克风回应,同时抬头望了一眼酒店的方向。
灯火辉煌,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但她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缘由的紧绷感,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最紧处,随时会断。
今天晚上这一切——都是雷和维克多布下的网。
她相信那张网足够周密,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维克多·雷蒙德正站在吧台旁,端着一杯香槟,和几位地产开发商谈笑风生。他的金丝眼镜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举止儒雅,言谈风趣,完全是一个成功商人的派头。没有人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个商业帝国二把手的影子——那种在暗处运筹帷幄的狠厉,被儒雅的外壳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当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时,有一瞬间的锐利。
那杯香槟他端了整晚,但几乎没有喝。
晚上八点整,晚宴的重头戏开始。主持人走上舞台,一段热情洋溢的开场白之后,宣布今晚的慈善拍卖正式开始。竞拍品有当代艺术家的油画、限量版腕表、名庄出品的珍藏佳酿——每一件都是富人用来彰显品味的玩物。竞拍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气氛热烈而有序。
八点四十分,主持人宣布了今晚的特别环节:“下面,有请雷蒙德集团执行总裁、本次晚宴的联合主办人——维克多·雷蒙德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维克多整了整西装袖口,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放下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香槟,在众人注视中缓缓向舞台走去。
与此同时,宴会厅角落。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端着银色托盘的侍者正在人群中穿行。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和其他所有侍者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托盘上什么都没有。
他穿过觥筹交错的宾客,绕过忙忙碌碌的服务生,朝主舞台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方向毫不迟疑。
当维克多迈上舞台台阶的那一刻,那个侍者正好走到了距他不足三米的位置。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维克多身上。聚光灯将他笼罩在其中,他转身面向台下数百名宾客,笑着抬起手准备接过话筒。
这时,侍者抬起了头。
他手里的托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旁边的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枪。
枪口上拧着消音器,细长的金属管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
“噗。”
那不是子弹出膛的声音。那更像是一个被压抑的气泡破裂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掌声掩盖。
但维克多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他捂着腹部,脸上一片不可置信的表情。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那件剪裁完美的白色衬衫。
聚光灯还在他身上照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后——
尖叫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前排的一位贵妇人,当她看到维克多身下那片迅速扩大的深红色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后,恐慌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数百名宾客同时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宴会厅里,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开枪击中了维克多·雷蒙德。
人群炸了。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倒的巨响混成一片。有人朝门口狂奔,有人把同伴推倒在地,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华美的宴会厅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混乱的粥。
酒店外,艾米莉亚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片混乱的呼叫声。
“发生枪击!宴会厅发生枪击!维克多·雷蒙德中枪!”
“重复!维克多·雷蒙德中枪!嫌犯疑为酒店内场工作人员!”
艾米莉亚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处理完这条信息,手已经在行动了——她拔出手枪,飞身冲进了酒店大门。她的身后,几名外围警员迅速跟了上来。
“第三小队负责宾客疏散!保障人员安全!第一、第二小队随我进入!”她的命令短促有力,声音在无线电中没有任何慌乱。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