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米莉亚冲进宴会厅时,里面已经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碎裂的酒杯、散落一地的高跟鞋和手提包,还有残留的血迹。大部分宾客已经被疏散到紧急通道中,只有少数还被困在原地。
维克多倒下的舞台,此刻被几个最先赶到现场的安保人员围住。有人正用急救包按压他的伤口,有人在对着对讲机嘶吼着叫救护车。
她还来不及朝舞台方向跑去,一个黑影从她侧面的紧急通道一闪而过。
是那个侍者装扮的人。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朝那道黑影追了上去——布莱克!
艾米莉亚当机立断,朝那个方向追去。她穿过狼藉的宴会厅,推开紧急通道的门,在楼梯间里奔跑。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响声,她的喘息和心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
追了两层楼,她终于看到了布莱克——他就站在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消防通道处,一个人,没有继续追。
他的猎物不见了。
“警监!”艾米莉亚快步上前,“嫌犯呢?”
布莱克回过头看着她,肩膀微微一耸,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没追上,让那家伙跑了。”
艾米莉亚喘着粗气,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个位置是地下停车场的后勤通道,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废弃的货架和清洁用品,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她的心跳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跑得太急导致的心率失常,而是因为一种后知后觉的警觉,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然后淹没了她整个胸腔。
为什么只有布莱克一个人在追?
酒店内部的安保全部归布莱克调度,他手上至少有四个机动小组,任何一个都比一个警监亲自追凶来得更合理。但她赶到的路上,没有看到任何其他追过来的警员。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地方没有布防?
下午的安保部署图上,停车场出口是标注为“必须封锁”的重点区域。艾米莉亚自己在外围布置了三个固定哨位,分别控制东、南、西三条通道。但她当时问过,北边的消防通道入口安排谁负责——布莱克的副手回答说“警监会亲自调配”。
所以这个位置,是布莱克自己安排的空档。
一个从警二十二年的人,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这些念头在艾米莉亚脑中只闪过了一秒。她握紧了手中的枪,下意识地朝布莱克走近了一步。
“警监,我们得马上调取停车场的监控——”
“艾米莉亚。”布莱克叫住了她。
他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地下车库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不再是刚才耸着肩膀、玩世不恭的无奈表情,而是一种艾米莉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神色。
愧疚。无奈。释然。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疲惫。
“抱歉。”他说。
艾米莉亚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布莱克已经一步上前,握住了她持枪的那只手。他的动作太快了——不是躲闪,不是反击,而是将她的手往前一拉,让枪口直接抵上了自己的胸膛。
“布莱克——”
晚了。他的手指覆在她扣着扳机的食指上,用力按了下去。
枪声在地下车库里炸开,被水泥墙壁反复折射,形成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回响。艾米莉亚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后坐力猛地一推,然后她看到布莱克的身体朝后倒了下去,胸口的白衬衫迅速洇出一片深红。
她僵住了。她的枪还在手里举着,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而布莱克倒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话还没说完。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赶到的是负责外部安全的警员们。他们听到了地下车库的枪声,第一时间冲了下来。然后他们看到了这一幕——
布莱克·约翰逊警监倒在血泊中,胸口有枪伤。
而艾米莉亚·沃克警司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表情凝固在震惊与茫然之间。
“沃克警司!”有人喊了一声。
艾米莉亚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布莱克身上,又落在自己手里的枪上,然后缓缓地、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快到她的枪还指着布莱克倒下的方向,快到其他警员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个姿势。
举起枪的人是她。
倒在地上的人是布莱克。
而真正的枪手早已不见踪影。
维克多中枪之后,生死未卜。而此刻,她的手里握着枪,面前倒着警监。
头顶传来更多的脚步声——那是后续支援正在涌入。有人在大声呼叫急救,有人在通过对讲机汇报情况,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墙,失真而遥远。
艾米莉亚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这次要钓的鱼,从一开始就不是布莱克。
他们的目标,是她。
整个陷阱,从维克多高调宣布出席活动,到布莱克主动申请安保任务,到宴会厅刺杀发生,到布莱克独自追凶故意放走嫌犯——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艾米莉亚引到这个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的地下停车场,让她的枪口对准布莱克,让她成为整个事件中唯一的嫌疑人。
只有她一个人听到布莱克说“抱歉”。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扣动扳机的不是她的手指。
但没有人会相信她。
因为在这些赶来的警员眼里,画面足够清晰:艾米莉亚·沃克,持枪击杀了自己的上司。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无法动弹。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响,蓝色的灯光在墙壁上闪烁不定。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当然没有人。
但她知道,雷和维克多一定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这张网是布莱克布的,还是他们布的?不,这不可能是雷的计划——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她盯着地上布莱克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维克多。
——是她。
而她,已经站在了陷阱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