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艾米莉亚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部分。
白天,她是芝加哥警局的艾米莉亚·沃克警司——处理日常案件,主持案情分析会,在走廊里和同事们寒暄问候。在所有人眼里,她是那个因为出色完成卧底任务而快速晋升的警界新星,前途无量,光彩照人。
下班之后,她变成另一个人。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她公寓楼下,她会换掉警服,穿上一身深色的便装,将头发扎进棒球帽里,然后驱车消失在夜色中。
目标:布莱克·约翰逊。
这位在警局里德高望重的老警监,生活规律得像一只精确的瑞士钟表。每天早晨六点半从家中出发,六点四十五在街角的咖啡店买一杯黑咖啡和一个原味贝果,七点整到达警局。午休时间独自去警局对面的小公园散步二十分钟,晚上七点下班——如果不加班的话。下班后偶尔会去附近的一间酒吧喝一杯波本威士忌,但绝不会超过两杯,然后准时在九点之前回家。
周而复始,毫无破绽。
艾米莉亚没有亲自跟踪他——那样太容易被发现。维克多的人手像影子一样附着在布莱克的生活轨迹上,用长焦镜头记录下他每一天的行踪,用窃听器捕捉他与每一个人的对话。而她,坐在雷的书房里,面对着厚厚一摞跟踪记录,一张一张地翻看,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布莱克和所有人的交谈都正常得无可挑剔,不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对下属和蔼,对上级恭敬,对线人和线报的处理也都按照规矩来。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黑暗丛林里摸爬滚打了二十二年的人。
“也许是我们怀疑错了人。”那天深夜,艾米莉亚坐在雷的书房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她的面前摊着这三天来积累的所有跟踪记录——几张照片,一份人物关系表,还有一份被她写得密密麻麻的时间轴。证据的厚度和她的挫败感成正比。
雷坐在她对面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红茶——他知道艾米莉亚不喜欢咖啡,特意让维克多找来的好茶叶。他听完艾米莉亚的汇报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些资料,目光在时间轴上来回扫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站着的维克多。
“晚宴的安保任务分配下来了?”他问。
维克多点了点头:“布莱克主动申请负责此次活动的一级安保,理由冠冕堂皇——‘雷蒙德集团的活动容易成为敌对势力的目标,需要最高级别警戒’。说得好像他多尽职尽责。”
艾米莉亚翻看手中的安保部署图。她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酒店外围区域。
“我负责外部警戒。”她说,“这意味着我需要和布莱克直接共事——至少在工作对接层面。这是近距离观察他的最佳机会。”
“外部警戒意味着你无法进入活动核心区域,”雷皱起眉头,“如果出现任何意外——”
“我的职责是外部警戒和外围控制,不会进入核心区域。”艾米莉亚拿起桌上的活动安保部署图,指尖沿着外围区域划了一圈,“但正因为我在外围,我的行动更自由,视野更开阔。如果布莱克有任何异常,我反而更容易发现。”
雷还想说什么,但艾米莉亚已经放下部署图,走到他面前。
“你已经设计了天罗地网,”她说,“你觉得会出意外吗?”
雷注视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两只手都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如果计划有万分之一的偏差——”他低声说。
“没有万一。”艾米莉亚弯下腰,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承诺,“你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雷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站在窗边的维克多安静地目睹了这一切,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但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
他现在确定了。
不管哥哥的记忆能不能恢复,那个叫亚历山大·雷蒙德的男人已经拥有了他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财富,不是地位,不是那些让整个芝加哥商界闻风丧胆的名字。而是一个在他失忆时仍然选择找到他、拥抱他、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他用整个雷蒙德集团的力量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