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艾米莉亚下意识地说。
维克多没有反驳,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艾米莉亚面前。那是一份内部通讯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日期、时间和通话双方。其中一条记录被红色的马克笔圈了出来。
艾米莉亚的目光落在那条记录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那次收网行动的当天下午——在她把情报传回警局之后、在行动提前开始之前——布莱克·约翰逊警长的办公室座机,与一个外线号码通话了十一分钟。
那个外线号码的归属地,不在芝加哥。
“我们查过那个号码,”维克多的声音很平静,“是预付费手机,没有登记信息,无法追踪。通话内容也没有记录。但时间点太巧了——在接到你的情报后不到半小时,布莱克打了一个私人电话。两小时后,他下令提前行动,把你和哥哥都置于险境。”
“你凭什么觉得是布莱克?”艾米莉亚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也许。”维克多没有否认,“但还有更多。”
他翻出第二份文件。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时间是在三年前。一笔金额不小的汇款,从一个离岸账户转入布莱克的个人账户。汇款备注栏写着“咨询费”。而那个离岸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在芝加哥注册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与多年前一起针对亚历山大的商业袭击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年前的那次袭击,是有人想要吞并哥哥的公司。我们当时挫败了那次阴谋,但幕后的主使者一直没有浮出水面。现在回看,那次的行动情报也泄露了——而且泄露的时间点和布莱克的一次外出‘培训’完全重合。”
艾米莉亚沉默了。她想起雷曾经说过的话——“这些案件的收尾,太干净了”。那些断掉的线索,那些死掉的证人,那些永远找不到答案的悬案。
“但这还不够。”雷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灰蓝色的眼睛在投影的冷光中显得异常锐利,“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拿不到台面上。我们需要他亲自走出那一步。”
维克多和艾米莉亚同时看向他。
“你是说……”维克多眯起了眼睛。
“设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局。”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一个让他觉得时机已到、可以彻底收网的局。当他以为自己是猎人、迫不及待地亮出爪牙的时候,他就变成了猎物。”
壁炉里的火光在雷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表情隐在明暗交错之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异常清晰。艾米莉亚看着他,恍惚间觉得有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和平时不一样的雷——不是在厨房里为她煎蛋卷的那个温柔男人,不是在擂台上浴血搏命的角斗士,而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但那只是一瞬间。
“我不喜欢这个计划。”他转过头看着艾米莉亚,眼神重新变得柔软而担忧,“因为你需要以身涉险。”
“如果我不主动出击,”艾米莉亚绕到他身边,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坐下,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我就会一直处在危险之中。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他随时可以找机会除掉我。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手。”
“我可以让维克多派人——”
“派人做什么?保护我?还是替我查?”艾米莉亚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决,“雷,那些人是警察内部的。你的人进不去警局,也调不了档案。只有我能做这件事。”
雷沉默了。他的手覆上艾米莉亚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某种不可失去的东西。
“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壁炉里的火焰声盖过。
“你不会的。”艾米莉亚俯下身,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双臂环住他的肩膀,“因为我不会再一个人去冒险。这次有你在我身后——还有维克多。我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了。”
维克多轻咳了一声,识趣地别过脸去。但艾米莉亚注意到,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吧。”雷终于点了头,但握着艾米莉亚的手仍然没有松开,“但你要答应我——每天向我汇报情况,有任何异常立刻撤退。我不准你逞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艾米莉亚笑了。
“从你骗我说要去参加警局培训的那一刻开始。”
艾米莉亚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她轻轻地、带着些许心虚地在雷头顶拍了一下。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站起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了一步。
“我让人去准备。”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三天后,有一个公开活动——海滨酒店的慈善商业晚宴。我会亲自出席,高调亮相。布莱克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了雷一眼。
“哥哥,这次,该我们做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