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了吗?”过了很久,雷才微微松开她,低声问道。他的鼻尖还蹭着她的鼻尖,呼吸和她交融在一起,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不安和期待。
“没有。”艾米莉亚擦了把眼泪,故意板起脸,但颤抖的嘴角出卖了她,“你不声不响消失了四个月,这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雷认真地问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件事。
“给我做早餐。每天都要。”艾米莉亚说,“我要吃你做的煎蛋卷和法式吐司,吃了整整四个月的麦片和外卖,我已经受够了。”
“好。”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每天给你做。煎蛋卷要加蘑菇和芝士,法式吐司要淋枫糖浆,不要糖粉——我都记得。”
他居然真的都记得。
艾米莉亚又想哭了。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让那件灰色的羊绒毛衣吸走她的眼泪。
“你也不要再消失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要再突然不见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那些人说的那个亚历山大是谁,你都要记得——你是雷。你首先是雷。”
雷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轻轻地将她按在自己的心口。
“我是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许下一个诺言,“我是你在巷子里捡到的人,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我不知道亚历山大·雷蒙德是谁,也不记得他做过什么。但如果做雷就可以和你在一起——”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发顶。
“那我就只做雷。”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波斯地毯上,融成一个不分彼此的轮廓。
时间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声刻意的咳嗽从门口传来。
“咳。”
维克多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却挂着一个收不住的弧度。
“抱歉打扰了这感人至深的重逢场面。”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但哥哥你哭了这件事我可是看到了,以后你再说我没出息我就拿这个说事。还有艾米莉亚小姐——你知道这四个月他有多难搞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对着我发脾气。我给他找的厨师换了三个,做的菜他不吃,问他想吃什么他又说不出来。最后我逼急了,他跟我说想吃煎蛋卷——煎蛋卷!我给他找来了米其林三星大厨做煎蛋卷,他吃了一口说不是这个味道,脸拉得比芝加哥的冬天还长。”
艾米莉亚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明亮得让雷看得移不开眼。
“行了维克多。”雷的声音带着无奈,但他的右手仍然紧紧握着艾米莉亚的左手,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我说的句句属实。”维克多走进来,摊了摊手,“啊对了,艾米莉亚小姐,为了见你这一面,我那辆迈巴赫可是彻底报废了。你知道那车我等了多久才排到吗?三个月!我才开了三个月!现在还在等我编一个合理的保险理由——”
“下周给你买辆新的。”雷说这话的时候,视线都没从艾米莉亚脸上移开。
“这不是车的问题!”维克多大声抗议了一句,然后突然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哥哥,时间不多了。今晚艾米莉亚小姐的离开时间也有窗口期,我们最好趁现在把该谈的事谈了。”
雷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艾米莉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他害怕接下来要谈的事会让她离开。
艾米莉亚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她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暖,然后转向维克多:“那就谈吧,维克多先生。”
“叫我维克多就好。”维克多做了个请的手势,“艾米莉亚——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毕竟你和我哥哥的关系,叫‘小姐’好像太生分了。”
“在你说正事之前,”艾米莉亚没有接他的套近乎,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冷静而锐利,和刚才在雷怀里流泪的女人判若两人,“告诉我一件事。”
“请说。”
“雷的身体怎么样了?那次擂台的伤,全部好了吗?”
维克多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雷。雷似乎也没料到艾米莉亚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他就知道,他的艾米莉亚第一关心的永远是这件事。
“肋骨已经愈合了,哥哥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期快。脑震荡的后遗症基本消失了,除了偶尔会头疼——尤其是在他想尝试回忆过去的时候。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只留下几道疤,不太明显。”维克多如实地汇报,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但记忆的问题,我找了全美最好的神经科专家来看过,都束手无策。CT和核磁共振都显示大脑结构没有明显损伤,专家说这是心理层面的防御机制——简单来说,他的大脑在主动拒绝回忆某些东西。”
“那就是说,也许永远都想不起来了?”艾米莉亚问。
“也许明天就能想起来,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维克多叹了口气,“医学在这方面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有限得多。”
雷沉默了。艾米莉亚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没关系。”艾米莉亚侧过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你不需要成为那个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雷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了,”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维克多,目光恢复了职业性的锐利,“现在你可以说正事了。上次你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克多的表情收敛了,他走到会议桌前,按下墙上的开关。一幅巨大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芝加哥的城区地图、人物关系网络和资金流向图。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线条交错缠绕,构成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蛛网。
“这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全部线索。”维克多用激光笔在投影上画了一个圈,“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追踪那只看不见的手——那个策划了袭击哥哥、渗透我们内部、又试图在警局内部安插棋子的人。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每一条线索的终点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激光笔的红点停在了一个位置。
芝加哥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