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她身后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啮合声。
艾米莉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温暖得有些奢侈的大厅里。头顶是暗金色的吊灯,脚下是厚实的波斯地毯,壁炉里燃烧着货真价实的木柴,火焰跳跃着散发出松木的清香。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品味——不是暴发户式的堆砌,而是经过时间沉淀的考究。
但这些都只是她余光里掠过的背景。
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站在大厅中央的那个身影夺走了。
雷。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比四个月前瘦了一些,轮廓更加棱角分明。头发长了一些,没有像以前那样整齐地梳到后面,几缕散落在额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但最重要的是,当他看到艾米莉亚的那一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芒——不是记忆中那个温和而茫然的眼神,也不是擂台上浴血时的疯狂和决绝,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仿佛在黑暗中独自走了太久终于看到光的眼神。
那种光芒里没有属于亚历山大·雷蒙德的深沉与复杂。只有一个叫雷的男人,在漫长而煎熬的分离之后,终于又见到了他在这世上唯一依赖的人。
“艾米莉亚。”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他在无数个无眠之夜中反复出现的幻觉。
艾米莉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面前的。也许是走得太快,也许是跑了起来,总之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撞进了雷的怀抱里。那两条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呼吸不上来。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就像一个在黑夜里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你来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颤抖,“你终于来了。我每天都在等,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艾米莉亚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有一片温热的湿意。
他在哭。
这个在擂台上被打断肋骨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男人,此刻在她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她,无声地流泪。
“你混蛋。”艾米莉亚的声音也湿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她用拳头捶打着他的后背,“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四个月,整整四个月。我查遍了所有的医院、停尸房、无名尸体认领处,每一次看到和你身形差不多的尸体我都——”
她的声音哽住了。雷把她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知道。”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破碎得像被摔在地上的玻璃,“维克多告诉我了。他说你一直在找我,他说你不肯放弃。我每次都想跑出去找你,但维克多不让,他说外面还有人要对付我,说我出去了只会连累你——”
他急促地说着,像是要把这四个月来所有想说却无处说的话全部倾倒出来。没有组织过的语言,没有修饰过的措辞,只有最直白的恐惧和思念。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艾米莉亚。”雷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湿润的灰蓝色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痛苦,“维克多说我是他的哥哥,说我的名字叫亚历山大·雷蒙德,说我是……是一个商业帝国的掌门人。他给我看了很多照片、文件,还有视频,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拼命想,每天都拼命想,想到头疼,想到整夜睡不着,可我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的拇指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笨拙而温柔,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你。”他低声说,“我记得你在那个巷子里找到我的那个晚上。我记得雨水打在我脸上的感觉,记得你的雨衣盖在我身上时残留的温度。我记得你带我去医院,给我取名字。我记得你的公寓,记得你喜欢喝加很多糖的咖啡,记得你睡觉前总要看十页卷宗,记得你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很小的酒窝——只有右边才有。”
他一一细数着,像是数着一串无比珍贵的念珠。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关于你的一切,我全都记得。”
艾米莉亚再也忍不住了。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雷愣了一瞬,然后他回吻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而克制,像怕捏碎什么易碎的东西。但他的手臂将她箍得那么紧,紧到她能感受到他心跳的每一次撞击,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地存在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