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电话响起的时候,艾米莉亚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一份三年前的走私案卷宗。电话那头是调度中心的声音:“艾米莉亚警司,北岸区沿海公路发生肇事逃逸,需要您到场处理。”
“肇事逃逸为什么不找交警?”艾米莉亚皱眉。
“因为被撞的是一辆限量版迈巴赫,价值超过五十万美元,需要高级别警官现场勘查。”
艾米莉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芝加哥这座城市,穷人在街头流血没人管,有钱人的车被撞了就惊动警司。但她还是抓起外套出了门。
深夜的海岸公路空无一人。探照灯的光束扫过路面,照亮了事故现场——两辆车都停在路边。一辆车身修长、漆面漆黑锃亮的劳斯莱斯幻影,和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迈巴赫。碎片散落在整个路面上,迈巴赫的尾部几乎完全凹陷进去,惨不忍睹。
艾米莉亚下车走向现场,心里盘算着肇事方的保险赔偿额度大概得是个天文数字。然而当她走近那辆劳斯莱斯时,车窗无声地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她熟悉的、笑嘻嘻的脸。
“晚上好,艾米莉亚小姐。”维克多·雷蒙德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灿烂得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偶遇,“真巧,又见面了。”
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环顾了一下“事故现场”。那辆被撞的迈巴赫确实受损严重,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碰撞的角度很不自然——更像是被故意从侧面反复撞击导致的。
“真是可惜了。”她摇了摇头,看着那辆昂贵的轿车,“维克多先生,我们每次见面都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为了做得逼真一些嘛。”维克多打开车门走下来,抖了抖大衣上的皱褶,语气轻松得像是只打碎了一个玻璃杯,“不能给艾米莉亚小姐带来麻烦。”
他走到那辆迈巴赫旁边,伸手摸了摸变形的尾翼,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而且,这是哥哥特地吩咐的。”
艾米莉亚的心跳漏了半拍。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还好吗?”
“不太好。”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悲痛,眉头紧皱,嘴角下垂,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艾米莉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但维克多话锋突然一转,悲痛化作了满腹委屈的絮叨——
“哥哥他十分想念艾米莉亚小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对我发脾气。昨天的晚餐他只吃了一口就推开了,昨晚又在书房坐到凌晨三点也不肯睡,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还骂我多管闲事。哥哥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以前对我可温柔了,现在动不动就说‘维克多你少管我’,我真是太伤心了。艾米莉亚小姐你不知道,我为了照顾哥哥付出了多少——”
“行了。”艾米莉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听到雷会因为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种话,明知道维克多是在夸张演戏,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心头一暖,“走吧。”
维克多的表演戛然而止。他看着艾米莉亚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微微怔了一下。
原来艾米莉亚小姐笑起来如此美丽。
“收起你的视线,维克多先生。”艾米莉亚的笑容一瞬即逝,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淡,“我改主意了。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他。这起‘肇事逃逸’我来处理,不会留下记录。”
维克多拉开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穿过她熟悉的街道,然后拐进她从未到过的区域。艾米莉亚试图记住路线,但维克多的司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车子在高架桥、地下通道和狭窄的单行巷道之间不断穿行,七拐八弯,方向感再好的人也记不住走过的路。
大约四十分钟后,艾米莉亚感觉自己快要被绕晕的时候,车子终于开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那是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办公楼的地下,但经过层层关卡——每一层都有人把守,每一扇门都需要维克多亲自操作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通过——她意识到这里恐怕比芝加哥警局还要戒备森严。
“就是这里了。”维克多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在里面等你。”
“你不进来?”
“我进去了只会挨骂。”维克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退后一步,退到阴影里,“哥哥只叫了你的名字。去吧,艾米莉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