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他 第5章 你很饿吗

杜勉看到了小树林，找到了林业园。他直直朝着一楼小超市飞去。

一层无形屏障被杜勉破开，他却一无所觉。那屏障紧接着在梦神身上一掠，梦神的脸像被着了墨，重新生动起来。他旋转身体，让自己从仰躺状态变成直立。拉着他的杜勉察觉到阻力，回头看看，见梦神正望着自己，便松开了扯住对方的手。

杜勉率先落地，四处打量一番，没见到其他人，只有头顶飘着一个梦神。他朝小超市走去，推开门，往里看了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杜勉把着超市的门，回头望着天上的梦神。“怎么没有人？”

梦神往下降落了一段距离，问他：“你要偷东西吗？”

杜勉笑出来。“没有。”他摸摸自己裤兜，发现兜里揣着钱。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是穿着外衣外裤入梦，如果是他睡觉时穿着线衣线裤的状态，一本正经地站在这里就太囧了。

梦神也看到了他的钱，他似乎觉得有趣，问杜勉：“你要花钱买东西吗？”

杜勉说：“反正是梦里的钱，怎么花都不心疼。”说完他就重新进了超市，在零食区转了一圈，将钱放在柜台上，抱着几包辣条和一包天津锅巴出来。

从超市里出来时，杜勉发现梦神已经落在地上了，正仰头看着三栋之顶。

杜勉往台阶上一坐，在身边拍了拍，招呼梦神：“过来一起吃呀。”

梦神坐在杜勉身边，被分到了一包辣条。他拆开吃了一口，说：“这有什么好吃的？都是香精。”

杜勉说：“你怎么跟韩子御似的，没有七情六欲，不食人间烟火。”说到这里想到对方可不就是神吗？没有这些就对了。

杜勉将吃了一些的大包锅巴递给对方，示意对方拿。

梦神拿了两块吃了，便不再伸手了。手指上沾了很多细碎的零食渣滓，油汪汪。梦神搓了搓，将异物搓掉，油却搓不掉。他走进超市，在柜台上拿了一包手帕纸，把手擦干净了。他又拿了两瓶饮料出来，分给杜勉一瓶。

“刚好渴了。”杜勉接过去，咕嘟咕嘟一口灌进去半瓶。

杜勉平时没有买饮料喝的习惯，他感觉梦神拿给自己的饮料一点味道都没有，明明瓶子是紫色的，应该是葡萄味的才对。他疑惑地对梦神说：“这不就是糖水吗？”

梦神也喝了一口，然后他拿着瓶子仔细看了看，抬头问杜勉：“你以前没喝过这种饮料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梦神冲杜勉一笑，说：“建议你明天去超市花钱买一瓶尝尝。”

杜勉翻翻白眼，说：“这两瓶饮料你花钱了吗？就管我。”

“梦里是梦里，梦里又不会来人抓我。”梦神说，“如果你白天不花钱也能喝到，那你就不花。”

杜勉像是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性，隔了几秒钟后，他忽然说：“这梦里，不会只有你和我两个活人吧？”

“我想是的。”梦神说。

杜勉一听，又进超市拿了一个雪糕出来吃，挑了个最贵的。那是个小碗造型的雪糕，杜勉早就见过，只是嫌贵没买。盒子顶盖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装着一把塑料勺子。

杜勉吃着高级雪糕，他感觉高级雪糕跟普通雪糕在口味上没什么区别。他想，也许价钱贵在包装上了。

因为杜勉一直在吃，梦神忍不住问他：“你很饿吗？”

“没有啊。”杜勉此时已经吃完了雪糕，又进去拿出来一个罐头。他将罐头又掐又拧，怎么也打不开盖子。杜勉于是重新跑超市里拿了个剪刀，往罐头盖子的缝隙中一插一撬，“哧”的一声，罐头漏了气，杜勉终于将它的盖子扭开了。杜勉举起罐头喝了一大口，走出超市，跟梦神感慨：“真甜。”

梦神问他：“你打算把超市吃光吗？”

杜勉笑起来，此时才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毕竟对方顶着韩子御的脸，自己的行为显得贪吃且小孩子气。

“我就是……平时很少这样放开了吃。”杜勉看看自己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各种食品包装袋，用下巴朝它们一点，“也不会把东西这样到处乱丢。”

杜勉又对着罐头喝了一口，听见梦神说：“所以，梦可以放大一个人的品行，是吗？”

杜勉被说得一愣，他皱起眉头，感觉哪里不对。想了想，他说：“不能这样讲吧？”这句话虽然出口，杜勉却忍不住代入梦神的话去思索，然后觉得对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杜勉连忙掐掉这个念头，换一种思维方式说道，“我觉得，这只是一种自然发展。就好比秧苗，一个坑里放三四粒种子，长出来的苗就挤在一起，每个都又小又弱。如果一个坑里只有一粒种子，这株秧苗就会放开了长。这是天性，是缺少限制之后的舒展，你不能说它是一株品行不佳的苗，一株坏苗。它只是因为有足够多的空间，所以不需要缩手缩脚。”

“你的意思，间苗是错误的，种子应该一颗一颗种吗？”

“当然不是，我要是敢这样讲，我爸能把浇菜的水都浇给我。”杜勉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声，似乎想到画面了，然后他接着说，“角度不同吧？站在农民的角度，当然想要最好的苗，所以几粒种子一起种，人为施行优胜劣汰。可是站在种子的角度，每一个都想有自己的成长空间，不被限制，不用跟别人竞争。”

对此，梦神的评价是：“狡辩。”

杜勉咧嘴一笑，梦神却陷入思索。

杜勉低头看看地上吃完的雪糕碗，他捡起里面的勺子，用它将罐头里的半片黄桃勾进嘴里。

杜勉的嘴巴被撑得满满的，他听见梦神说：“学生也很像秧苗。”

梦神的话像清风一样在杜勉的头脑中轻轻一过，杜勉眯起眼睛，不像是在品味梦神的话，更像是品味黄桃罐头。果然，杜勉咽下嘴里的食物，没什么所谓地说：“生物嘛，都是这样的。”

见梦神一脸严肃，杜勉忽然想，这样的梦神也跟韩子御很像。杜勉觉得，梦神和韩子御，都是喜欢思考的人。跟他俩交流，让日常习惯性不带脑子的杜勉忍不住停下来，拎起脑子去想一些非日常的东西。

梦中这位是非人就算了，现实中的韩子御却也常常让杜勉产生压力感。他总觉得韩子御站在比自己高很多的地方。他们交流学习问题时，杜勉感觉韩子御很明智、理智。韩子御当然也会犯错，也会不懂，但也许是他足够淡定吧，杜勉就觉得韩子御比自己厉害，觉得韩子御应该比自己学习好。难道，就因为韩子御学的东西太多，消化不良，知识学杂了，所以才会在考试中考不过自己，甚至考不过很多其他同学？

想到此，杜勉又开始怀疑起“学习成绩”这个评判标准到底科不科学。

作为天马镇初中一年级排名第一的存在，杜勉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说点招人恨的话，那就是，他好像都没怎么费力气，就考上了年级第一。难道因为他们学校真的太落后吗？毕竟只是一个小镇，学生不多，考个第一也没什么稀奇的。

杜勉的优势是专注。他很容易投入，尤其是上课的时候，他可以进入忘我状态。杜勉就像一个机器，其实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思考。他只是接受，接受别人给他的灌输。

吃完了罐头，杜勉开始到处溜达。

梦神坐在超市门口，没有动弹的意思。

杜勉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楼的后面。楼后方有一条小路，与客车行驶的那条路平行。小路正是从楼后起始，杜勉望向小路的终点，猜测它是否能通往镇中心。

现实中杜勉没有走过这条路，因为这几天他总是跟韩子御同进同出，好像行动也不知不觉被限制了。早上起床，一起出门，买早饭，上课。晚上放学一起买晚饭，回来，看书睡觉。杜勉没时间闲逛，自然不知道老师家附近的地形。如今他身在梦中，正是探索的好时机。

想到此，杜勉开始沿着小路往远处走去。他没有叫梦神的打算，梦神想来，自然会跟。他不来，杜勉又不是一去不返。

杜勉沿着小路步行了大概十米，他忽然感觉到不对来了。明明在迈步，距离好像不再增加了。

杜勉低头看自己的脚，迈左脚时，刚好跨过一个不规则形状的棕红色石子；迈右脚，地面什么也没有；再迈左脚，又是那颗熟悉的棕红色石子。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杜勉终于停步了。

他捡起石子，握在手中，继续走动。地面上没了参照物，可是抬眼看身周，自己的距离半点没变。

这异常提醒了杜勉，这里不是现实，而且他会飞。

杜勉于是跳起来，轻飘飘荡在空中。他朝着小路的方向，像跳水一样一头扎过去。想象中的穿破屏障感并没有出现，反而自己的上半身不见了。

杜勉吓得顿在空中，两条彼此独立的腿试探着摆了摆，行动正常，只是长度只到大腿。杜勉怀疑这腿是不是彻底自治了，就让它们尽可能分离。然而两条腿像被什么牵扯，并没有彼此远离。它们看起来还是属于一个躯体，只是这个躯体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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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很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