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他 第6章 想象力有限

杜勉横在空中，找不到自己的手与眼。他往腿的方向退了退，腰出现了。手伸过去，于是手连带着胳膊也出现了。杜勉停下来，将手缩回，手立刻又消失。杜勉往头的方向飘，亲眼见自己的大腿没了，膝盖没了，小腿没了，脚腕没了，最后就剩下半只脚掌。到这里，杜勉却不敢动了。他怕所有躯体都消失后，自己把自己给玩儿没了。

这里似乎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如果在地面行走，穿过屏障时就会变成鬼打墙。如果双脚脱离地面，从空中过，穿过的躯体就会被抹掉。

杜勉站在地面上，伸手触摸可能存在的屏障，自然是什么也摸不到。他回头，梦神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这是什么？”杜勉问梦神。

“临界。”梦神说。

杜勉没再问，他再次飞向空中，伸出一只胳膊，胳膊消失了。杜勉以胳膊为参照，开始测量临界的大小。他像把胳膊插在水中，维持着水面胳膊的长度有一半的样子。一旦这一半短了，他就往后退一些，长了他就再往里伸一些。就这样，他绕着林业园小区飞行一周，知道了临界的范围。

他的活动范围只有以三栋为中心的方圆二十米左右。

梦神始终观察着杜勉的动向，当杜勉回到他身边站定，两人相顾无言。

梦神的脸很平静，杜勉想，对方是神，大概他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这个梦世界，还挺小的。

杜勉仰头看看三栋的楼顶，他想到自己既然能进超市，那也应该能进楼吧？想到此，杜勉直接进了超市旁边的一单元。

梦神跟在杜勉身后一起走进楼梯间。

两人来到六楼，门是锁的。杜勉回身问梦神：“你有钥匙吗？”

梦神摸摸裤兜，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来。钥匙就是孤零零的一把，没有跟其他钥匙串一起，甚至连个钥匙圈都没有，跟韩子御的那把一样。

杜勉接过钥匙开门，逆时针一扭，听到咔哒的声音。

“顺时针。”梦神在他身后开口道。杜勉于是换个方向，解锁，扭到头，手上一带，门开了。

屋中摆设跟现实一模一样，杜勉拿了自己的拖鞋，换上，走进客厅。主卧、卫生间、次卧的门都紧紧关着。杜勉转身，看到梦神直接穿鞋走了进来。杜勉才想起这是梦，不用那么讲究。他换鞋成了习惯，一进门就条件反射了。

杜勉问梦神：“你说，屋子里会不会躺着我和韩子御？”

梦神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杜勉笑一笑，朝自己和韩子御的房间走去。他想，如果真的有睡觉的自己和韩子御，那看起来一定会很怪异。

杜勉将门打开了，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其他人在。

杜勉进了屋，坐在自己的床上。梦神跟在他身后走进来，顺势坐到韩子御的床上，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查看。

杜勉感觉这一幕跟现实太像了，自己和韩子御也是经常这样走进来，韩子御坐到对面，拿起书开始看。如果梦神和韩子御有机会站在一起，杜勉一定无法区分出他们。

杜勉看到梦神的嘴角微微一翘，似在笑。

“你在笑什么？”杜勉问。

梦神将书递给杜勉。“你能看到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杜勉接过书，是一本叫做《我是猫》的书。他打开翻了翻，抬头，对梦神说：“空白的。”

“我看着也是。”

杜勉又翻其他书，他发现，凡是他没看过的书，打开就是空白的。但是他看过得《追风筝的人》却有字，只是那字没印好一样模模糊糊，乱七八糟。

梦神连着翻了好几本书，只是他翻得很快，因为几乎每本都是空白的。他看到杜勉手上摊开的《追风筝的人》，便拿过去翻了翻。因为这本书上有字，梦神看得久了些。可惜这些字几乎不能构成完整句子，不是模糊就是重复，看得累人。梦神翻到书的最后，发现纸张有些湿软，连带上面的字都一片氤氲。梦神忽然问杜勉：“你看这本时哭了吗？”

杜勉正盯着梦神的手出神，听到这句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怎么知道？”

梦神说：“这本书都被你哭花了。”

“哪有那么夸张。”杜勉将书拿过来看，看到书的样子，笑了。“这哪里是哭过的样子，这是被雨浇过的样子。”

杜勉把书放到一边，问梦神：“你还有其他房子的钥匙吗？”

梦神将裤兜全都翻出来，示意给杜勉看。“兜比脸还干净。”

杜勉叹口气，坐在床上的他腰背都驼了。

“这是你造的梦。”梦神忽然说，“看来你想象力有限。”

杜勉斜眼看看梦神，见他一脸忍俊不禁。杜勉心想他的笑真是收敛，嘴巴紧抿，嘴角微翘，狐狸眼更加狭长，这样子跟韩子御一模一样。杜勉脑中想到一个词：笑不露齿。

难怪觉得韩子御笑起来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原来关窍在这里。杜勉暗想，都什么年代了，女生笑起来都张嘴露牙，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笑起来那么矜持。

“这个梦，真的是我造的吗？”杜勉问梦神。

“是。”梦神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那你呢？你不会是我虚构出来的韩子御吧？”

梦神一脸深意地看着杜勉，却没有作答。

“你说话呀？”杜勉催他。

“那你再虚构一个人出来吧。”梦神如此提议道。

“那，我猜，隔壁房间住着老师。”

两人对视一眼，杜勉率先起身，推门而出。来到主卧门口，杜勉敲了敲老师的门，轻声叫：“老师，你在吗？”没听到回答，杜勉又敲了几下门。

屋子里始终安静，杜勉回头看一眼梦神，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直接开吧。”梦神说。

杜勉于是拧动门把手。把手确实动了，可惜，门打不开。

杜勉又去开卫生间的门，这个顺利的打开了。

杜勉没有进卫生间，而是跑去厨房，在台子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锤子。这个小锤子，是老师专门用来砸核桃的。虽然小，但是沉甸甸的，挥舞起来砸出去的力道挺大的。

杜勉举着锤子来到梦神面前站定，说：“如果我对你行凶，你会消失吗？”

“你试一下就知道了。”梦神的回答云淡风轻。

杜勉微微一笑，说：“这里确实是梦，没错吧？”

梦神说：“我没想到你内心还潜藏着这种属性。”

“什么属性？”杜勉的眼神似乎都晦暗起来，他轻飘飘地说：“杀人吗？”

见梦神没有搭话，杜勉问他：“你不害怕吗？你不反抗吗？你不逃跑吗？”

梦神问他：“你还喜欢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吗？”

杜勉笑起来，笑容大大的，却无声，真有点变态气质。他说：“你真无趣。”

杜勉越过梦神，一锤子砸向主卧的门。

门锁被他破坏了，他伸手将门轻轻一推。

这里果然是梦世界没错，门的那边，是一片虚空。

杜勉扶住门框，探头往下看去。杜勉总觉得这片虚空比山顶所见虚空更阴沉。他不知道这片虚空会通向哪里。

杜勉回身正想跟梦神交流点看法，却见梦神手一伸，直接将杜勉推入虚空。

杜勉猝不及防跌落，瞬间的失重让他忘记自己可以飞，惊吓使他直接从梦中跌进现实。

睁眼，黑暗。

片刻后，邻床传来动静，是韩子御起夜了。韩子御摸黑穿拖鞋，开门，去了卫生间。杜勉斜眼看着韩子御的背影，莫名有点不爽。他想，自己大概有点迁怒于韩子御了。因为梦神那猝不及防的一推，杜勉有些生他的气，他感觉遭到了背叛。

韩子御回来了，他似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杜勉闭着眼睛，始终没听见对方躺下的声音。杜勉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然而他没有转头去看，也没睁眼。他想自己不要太自我意识过盛了，也许对方只是在发呆而已。

韩子御终于躺下了，杜勉睁开眼，侧头看看他。韩子御侧躺着，面朝墙壁。他睡觉的姿势一直都是这样，躬着身，露出一个瘦骨嶙峋的脊背给别人。韩子御很瘦，看他侧面时更明显，扁扁的，身上骨头好像都在支棱着。当他躺下时，他背部的骨头也支棱起来。

杜勉觉得，韩子御瘦得有点可怜。

早上，杜勉被闹钟吵醒时，发现韩子御还在睡。韩子御的闹钟本来比杜勉要早，每天早上都是韩子御先洗漱，他回来时杜勉的闹钟才响。但是今天韩子御睡得迟了。杜勉没有叫对方，直接去了卫生间。

等他回来时，发现韩子御已经起来，正坐在床上。见杜勉进来，他立刻起身去卫生间了。

等韩子御洗漱完，两人一起出门。杜勉感觉韩子御精神不佳，走路慢腾腾的。

“你昨晚没睡好吗？”杜勉问。

“嗯，有点失眠。”

“我记得你好像比我睡得早来着。”杜勉明知对方起夜，却假做不知地说。

“我睡得早，但一般很难入睡。”

“哦。”总是秒睡的杜勉对此不是很能理解。

两人在学校小卖部一人买了一个面包，然后各自回自己班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想象力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