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燕归 第9章 秋千上的笑声

一

那天之后，晴儿来得更勤了。赫舍里氏后来跟陈雪莹说起这件事，说晴儿每天早上起来第一句话就是“额娘，今天去萧府吗”。赫舍里氏说去，晴儿就笑了。说不去，晴儿也不闹，但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赫舍里氏说：“这孩子，以前没有朋友，现在有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陈雪莹说：“小燕子也是，每天早上在门口等，等不到就搬个小椅子坐着等，谁也劝不进去。”两个母亲对视一眼，都笑了。

金玉每天早上给小燕子梳头的时候，小燕子都要问一遍“金玉，你说晴儿今天穿什么颜色的”。金玉说不知道。小燕子就自己猜，“我猜是藕荷色，她每次都穿藕荷色”。金玉说“那您猜对了”。小燕子说“她怎么不换个颜色”。金玉说“可能她喜欢藕荷色”。小燕子说“那我下次送她一件别的颜色的，她就换了”。金玉没有接话，把小燕子的最后一个揪揪扎好，用红色的丝带系了蝴蝶结。小燕子照了照铜镜，跑出去了。

金锁每天跟着紫薇从宫里出来，穿过长长的宫道，坐上马车。马车走得很慢，车夫知道车上是明珠格格，不敢赶太快。金锁坐在紫薇对面，有时候紫薇会跟她说话，问她“金锁，你昨晚睡得好吗”。金锁说“好”。紫薇说“我梦见小燕子了”。金锁说“梦见什么”。紫薇说“梦见她在御花园追蝴蝶，追着追着摔了，爬起来又追”。金锁笑了，说“姑娘，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紫薇没有否认，看着车帘外面飞掠而过的宫墙，嘴角弯着。

金玉和金锁现在很熟了。金锁每次来萧府，第一件事不是去找紫薇，是去找金玉。她跑到厨房，金玉正在帮陈雪莹打下手。金锁说“金玉姐姐，我来帮你”。金玉说“不用，你去伺候紫薇姑娘”。金锁说“紫薇姑娘跟小燕子姑娘在一起，不用我伺候”。金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金锁就挽起袖子，帮金玉洗菜、择菜、端盘子。陈雪莹看着两个丫鬟忙前忙后，笑着说“你们俩倒像亲姐妹”。金锁脸红了，金玉没有脸红，但嘴角弯了。那天金锁走的时候，金玉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金锁。帕子是白色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金玉说“给你”。金锁接过去看了看，说“你绣的？”金玉说“嗯”。金锁说“真好看”。她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说“谢谢金玉姐姐”。金玉说“不用谢”。金锁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金玉还站在厨房门口，冲她点了点头。金锁笑了，跑出去了。

二

花园里的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墙角的那几株梅花打了花苞。小小的，米粒一样，紧紧地贴在枝干上。不仔细看都看不见。小燕子是在追一只蝴蝶的时候发现的。那只蝴蝶不大，白色的，翅膀上带着黑色的斑点，飞得很慢，像是在等人来追。小燕子追着它跑到墙角，蝴蝶飞过墙头走了。小燕子站在那里喘气，一低头，看见了那些花苞。她蹲下去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硬硬的，凉凉的。她跑回去找紫薇和晴儿，拉着她们的手跑到墙角，指着那些花苞说：“你们看，这是什么？”紫薇凑过去看了看，说：“是梅花的花苞。”小燕子说：“梅花什么时候开？”紫薇说：“冬天。最冷的时候开。”小燕子说：“现在不是冬天吗？”紫薇说：“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小燕子说：“那它什么时候开？”紫薇想了想，说：“再冷一些就开了。”小燕子说：“开了好看吗？”晴儿说：“好看。红的，白的，粉的，都有。下雪的时候开得最好看。”小燕子说：“雪是白的，花是红的，白的红的配在一起，好看。”晴儿看着她，说：“你见过梅花？”小燕子说：“没有。”晴儿说：“那你怎么知道配在一起好看？”小燕子想了想，说：“我想象的。”晴儿笑了，紫薇也笑了。

金玉和金锁站在远处，看着三个小姑娘蹲在墙角看梅花花苞。金锁说：“金玉姐姐，梅花什么时候开？”金玉说：“腊月。”金锁说：“还有多久？”金玉说：“一个多月。”金锁说：“那还要等好久。”金玉说：“不久，很快就到了。”金锁看了她一眼，金玉说话总是这样，不急不慢的。她说“很快”，就像真的很快。金锁信她。

三

陈雪莹让人在花园里搭了一个秋千。木头架子，两根柱子，中间一根横梁，用粗麻绳吊着一块木板。秋千不高，小燕子坐上去脚能够着地。她第一次看见秋千的时候，高兴得跳起来，跑过去坐上去，两只手抓着绳子，说“金玉，推我”。金玉在后面轻轻推了一下，秋千荡起来，小燕子的裙角飘起来，像一只蝴蝶。她咯咯地笑，笑声在花园里回荡。紫薇来了，小燕子喊“紫薇，快来，坐秋千”。紫薇走过去，小燕子跳下来，让紫薇坐上去。紫薇坐上去，没有要金玉推，自己蹬了一下地，秋千慢慢荡起来。她荡得很慢，不像小燕子那样飞到半空中，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晃。小燕子说：“你荡高一点。”紫薇说：“我不敢。”小燕子说：“怕什么，又不会掉。”紫薇说：“你荡。”小燕子又坐上去，金玉推她，荡得高高的，裙角飞扬，笑声清脆。

晴儿来的时候，小燕子还在荡。晴儿站在旁边看，小燕子喊“晴儿，你也来”。晴儿摇了摇头，说“我不敢”。小燕子跳下来，拉着晴儿的手，把她按在秋千上。晴儿抓着绳子，手有点抖。小燕子说“别怕，我在后面接着你”。金玉轻轻推了一下，秋千晃了晃，晴儿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又推一下，荡高了一点。再推一下，再高一点。晴儿不抖了，抓着绳子，脚伸着，秋千荡起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嘴角弯着。小燕子说“晴儿，你笑了”。晴儿说“我没有”。小燕子说“你笑了，我看见你笑了”。晴儿不承认，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金锁站在远处，看着晴儿荡秋千，跟金玉说：“金玉姐姐，晴儿姑娘也会荡秋千了。”金玉说：“嗯。”金锁说：“以前她不会吗？”金玉说：“不知道。”金锁说：“应该是小燕子姑娘教的。”金玉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金锁又说：“小燕子姑娘什么都会教。”金玉说：“嗯。”金锁说：“金玉姐姐，你会荡秋千吗？”金玉说：“不会。”金锁说：“我教你。”金玉看着她，没有说话。金锁说：“真的，我教你。我在济南荡过，可好玩了。”金玉想了想，说：“好。”金锁笑了。

四

紫薇从宫里带了一本书来，说是先生推荐的，叫《唐诗三百首》。她把书放在石桌上，翻开，找了一首写梅花的诗，念给她们听。“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念完了，小燕子说“这首诗短”。紫薇说“短的好记”。小燕子说“你念一遍我就记住了”。紫薇说“那你背一遍”。小燕子清了清嗓子，背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一字不差。紫薇愣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背的”。小燕子说“你刚才念的时候我就记住了”。紫薇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记性好，紫薇一直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好。晴儿也在旁边看着小燕子，说“你背得真快”。小燕子说“我再背一首，你念”。紫薇又找了一首，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小燕子跟着念了一遍，然后背出来，又一字不差。

金锁在后面小声跟金玉说：“金玉姐姐，你家姑娘记性真好。”金玉说：“嗯。”金锁说：“我家姑娘记性也好。上次背《千字文》，一页纸背了一个时辰就背下来了。”金玉说：“那很快了。”金锁说：“你家姑娘更快。”金玉说：“她不一样。”金锁说“哪里不一样”。金玉想了想，说“她做什么都快”。金锁笑了，说“闯祸也快”。金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紫薇把小燕子背诗的事记在心里。回去跟夏雨荷说了。夏雨荷说“这孩子聪明”。紫薇说“嗯”。夏雨荷看着紫薇，说“你也很聪明”。紫薇说“我知道”。夏雨荷笑了，摸了摸紫薇的头。

五

晴儿那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上车。赫舍里氏在车里等她，看她站着不动，掀开车帘问“晴儿，怎么了”。晴儿说“额娘，我再待一会儿”。赫舍里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太阳还没落山。她说“好，再待一会儿”。晴儿又跑回花园里。

小燕子正坐在秋千上，金玉在后面推她。看见晴儿回来了，她喊“晴儿，你怎么又回来了”。晴儿说“我再待一会儿”。小燕子说“那你来推我”。晴儿走过去，接过金玉的位置，轻轻推着小燕子。小燕子荡起来，说“用力一点”。晴儿用力了一点。小燕子说“再用力一点”。晴儿又用力了一点。小燕子荡得高高的，裙角飞扬，笑声清脆。她说“晴儿，你以后天天推我”。晴儿说“好”。小燕子说“你不在的时候金玉推我”。晴儿说“好”。小燕子说“紫薇在的时候紫薇推我”。晴儿说“好”。小燕子荡着荡着，忽然停下来，从秋千上跳下来，拉着晴儿的手，说“你坐，我推你”。晴儿坐上去，小燕子站在她后面，用力推了一下。晴儿荡起来，她的头发飘起来，衣角飘起来，嘴角弯着。小燕子说“晴儿，你笑了”。晴儿说“我没有”。小燕子说“你笑了，我看见你笑了”。晴儿不说话了，但她在笑。她自己知道。小燕子知道。紫薇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书，但没有看。她在看她们。她看着晴儿笑，看着小燕子推秋千，看着她们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真好。不用读书，不用写字，不用想明天。就现在，就这一刻。

金锁站在金玉旁边，两个丫鬟看着三个姑娘。金锁说“金玉姐姐，你看她们多开心”。金玉说“嗯”。金锁说“我们也开心”。金玉看了她一眼。金锁说“你不开心吗”。金玉想了想，说“开心”。金锁笑了。

六

梅花花苞一天天鼓起来，从小米粒变成了绿豆，又从绿豆变成了黄豆。小燕子每天跑去看，看了就回来报告。“今天又大了一点。”“今天颜色变深了。”“今天好像要开了。”紫薇和晴儿跟着她去看，三个人蹲在墙角，头挨着头，看着那些花苞。金锁和金玉站在后面，也看着。

一天早晨，小燕子推开窗户，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她愣了一下，然后跑出去，跑到墙角。梅花开了。不是全开，只开了几朵，稀稀疏疏的，但确实是开了。粉红色的，五片花瓣，薄薄的，嫩嫩的，像刚睡醒的娃娃。小燕子凑过去闻了闻，香，淡淡的，跟桂花不一样，桂花的香是甜的，梅花的香是清的。她站在墙角看了很久，金玉出来找她，说“姑娘，该吃早饭了”。小燕子说“梅花开了”。金玉走过去看了看，说“嗯，开了”。小燕子说“等会儿紫薇和晴儿来了，给她们看”。金玉说“好”。

紫薇来了，小燕子拉着她去看梅花。晴儿来了，小燕子拉着她去看梅花。三个人蹲在墙角，头挨着头，看那几朵稀稀疏疏的梅花。紫薇说“真好看”。晴儿说“好香”。小燕子说“我等了好久了”。她伸出手，想摸一摸花瓣，又缩回去了。紫薇问她“怎么不摸”。小燕子说“怕摸掉了”。紫薇没有说“不会掉的”，她看着小燕子那只缩回去的手，心里想，这个人啊，对花都这么小心，对人就更不用说了。

金锁和金玉也蹲在远处看梅花。金锁说“金玉姐姐，梅花开了”。金玉说“嗯”。金锁说“真好看”。金玉说“嗯”。金锁说“金玉姐姐，你说话能不能多一点”。金玉想了想，说“很好看”。金锁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七

梅花开了没多久，又落了。花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墙角，落在地上，落在小燕子的头发上。小燕子坐在秋千上，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没有说话。金玉站在她后面，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小燕子说“金玉，梅花落了”。金玉说“明年还会开”。小燕子说“我知道”。但她还是有点难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花落就是会难过。没有理由。金玉没有问她为什么难过，只是站在她身后，陪着她。

紫薇来的时候，小燕子还在秋千上。紫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说“梅花落了”。小燕子说“嗯”。紫薇说“明年还会开”。小燕子说“我知道”。紫薇没有再说什么，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几株光秃秃的梅树。晴儿来的时候，也走过去，站在紫薇旁边。三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墙角那几株梅树。谁都没有说话。金锁和金玉站在更远的地方，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最后几片花瓣从枝头飘下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小燕子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墙角，蹲下去，捡起一片花瓣。花瓣已经干了，皱巴巴的，颜色从粉红变成了淡紫。她把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口袋里。

“你留着它？”紫薇问。

“嗯。等明年梅花开了，我拿它比一比，看是不是一样的。”

紫薇看着她，没有说“明年开的花和今年不是同一朵”。她说“好”。

晴儿也蹲下去，捡了一片花瓣，也放进口袋里。紫薇也捡了一片。三个人每人手心里躺着一片干枯的花瓣，安安静静的。

金锁在后面跟金玉说：“金玉姐姐，她们在捡花瓣。”金玉说“嗯”。金锁也蹲下去捡了一片，放进口袋里。金玉看了看她，也蹲下去捡了一片。金锁笑了。金玉没有笑，但把花瓣小心地放进了袖子里。

八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梅花开了，落了。梅花落了，春天就快了。小燕子每天早上起来，还是去门口等。等紫薇，等晴儿。她们来了，三个人就在花园里坐着，或者说话，或者吃东西，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有时候荡秋千，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念诗。金锁和金玉站在后面，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日子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长的是等待，短的是相聚。等待的时候，时间像蜗牛一样爬，爬得慢吞吞的。相聚的时候，时间像长了翅膀，一眨眼就飞走了。

那天下午，紫薇从宫里带来了一盒点心，是夏雨荷做的桂花糕。虽然桂花已经谢了很久了，但夏雨荷用蜜渍桂花做的糕，还是跟新鲜的一样好吃。小燕子咬了一口，说“夏姨娘做的糕最好吃”。晴儿咬了一口，也说好吃。紫薇没有吃，她看着小燕子和晴儿吃，自己笑了。金锁在旁边说“姑娘，您也吃”。紫薇这才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三个人吃完了点心，喝完了茶。小燕子说“我们来玩捉迷藏吧”。紫薇说“好”。晴儿说“好”。小燕子说“你们藏，我找”。她转过身，用手捂住眼睛，开始数“一、二、三”。紫薇拉着晴儿往假山后面跑。金锁和金玉也赶紧躲到廊下。小燕子数到十，转过身来。花园里空空的，没有人。她先跑到假山后面，紫薇和晴儿蹲在那里，被她一把抓住了。小燕子说“找到你们了”。紫薇说“你找得太快了”。小燕子说“我数得快”。晴儿笑了。

该紫薇找了。她转过身，捂住眼睛，开始数。小燕子拉着晴儿往桂花树后面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说“桂花树光秃秃的，藏不住”。她又拉着晴儿往梅树后面跑，梅树也光秃秃的，也藏不住。她又拉着晴儿往厨房跑，金玉正在厨房里，看见她们跑进来，赶紧把她们藏到柜子后面。紫薇数完了，开始找。她先找了假山后面，没有。找了桂花树后面，没有。找了梅树后面，没有。她往厨房走，推开门，喊“小燕子，出来”。小燕子从柜子后面探出头来，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厨房”。紫薇说“因为没地方藏了”。小燕子不服气，说“还有地方”。紫薇说“哪里”。小燕子想了想，说“屋顶”。紫薇看了看屋顶，说“你上不去”。小燕子说“晴儿可以帮我”。紫薇看着晴儿，晴儿说“我不会上屋顶”。三个人都笑了。

九

那天傍晚，晴儿走的时候，小燕子送她到大门口。晴儿上了车，掀开车帘，看着小燕子。“明天来吗？”“来。”“明天穿什么颜色的？”“你猜。”“藕荷色？”“你猜。”晴儿笑了，放下车帘。马车走了。

紫薇也上了车，掀开车帘，看着小燕子。“明天下午来。”“好。”“上午我跟先生读书。”“我知道。”“读完我就来。”“我等你。”紫薇笑了，放下车帘。马车走了。

小燕子站在门槛上，看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巷口。金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小燕子脱下来的外衫。

“金玉，你说她们明天真的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说好了的。”

小燕子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金玉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院子里，秋千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晃着。木板上落了几片枯叶，金玉走过去，把叶子拂掉。小燕子坐在秋千上，说“金玉，推我”。金玉站在她后面，轻轻推了一下。秋千荡起来，小燕子的裙角飘起来。她仰着头，看着天。天是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亮晶晶的，像谁在天上钉了几颗银钉子。

“金玉，你看，星星。”

“嗯。”

“你说星星上有人吗？”

“不知道。”

“我觉得有。星星上的人也在看我们。”

金玉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星星上有没有人，但她知道小燕子说的一定是对的。因为小燕子说的每句话，她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