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燕归 第46章 莲蓬

荷花开了之后，小燕子每天都要进宫看它一次。有时候紫薇和晴儿也去，四个人蹲在荷塘边，看那朵荷花一片一片地打开，又从深粉变成浅粉，再从浅粉变成淡粉，最后花瓣开始松了，边缘卷起来，像是要谢了。那天早上小燕子又去看，蹲在荷塘边，看着那朵花，说“它要谢了”。知画也蹲在旁边，说“嗯”。小燕子说“开了多久了”。知画想了想，说“五天了”。小燕子说“这么快”。知画没有接话。两个小姑娘蹲在荷塘边，看着那朵花，花瓣已经松了，风一吹就晃，像是在跟她们告别。小燕子说“知画，花谢了是不是就没有了”。知画想了想，说“还有莲蓬”。小燕子说“莲蓬是什么”。知画指了指荷花的根部，那里已经鼓起来一个绿色的小东西，圆圆的，上面有一个一个小孔。知画说“那就是莲蓬”。小燕子凑近看了看，说“里面有什么”。知画说“莲子”。小燕子说“能吃吗”。知画说“能”。小燕子说“甜吗”。知画想了想，说“新鲜的甜，老的苦”。小燕子说“那它现在是新的还是老的”。知画说“新的”。小燕子说“那我们等它长大了吃”。知画说“好”。两个小姑娘蹲在荷塘边，看着那个绿色的莲蓬，等它长大。

金玉站在柳树下，听见了小燕子说的话。她想着莲蓬，想着莲子，想着小时候在济南，她娘也给她剥过莲子。新鲜的莲子剥开绿色的壳，里面有一层白色的膜，把膜撕掉，里面的肉白白的，脆脆的，带一点点甜。她娘说“莲子清心”，她不知道什么是清心，但她喜欢吃。她想着想着，弯起嘴角，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帕子。帕子还在，叠得整整齐齐的。她想着等莲蓬长大了，给金锁也尝一颗。不知道她吃过没有。

莲蓬一天一天地长大。荷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了，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粉色的小船。风一吹，小船就轻轻晃着。小燕子每天来，蹲在荷塘边看那个莲蓬。它从绿色变成了深绿色，从深绿色变成了墨绿色，小孔里探出一颗一颗圆圆的头，像是急着要出来见人。有一天早上，小燕子又来看，那个莲蓬的皮已经松了，一颗一颗的莲子露在外面，黑黑的，圆圆地挤在一起。小燕子说“知画，它熟了”。知画蹲在旁边，说“嗯”。小燕子说“我们摘吧”。知画说“让宫女摘”。她招了招手，一个宫女走过来，拿起一根带钩的竹竿，勾住莲蓬的茎，轻轻一拉，莲蓬就从水面上被拽了过来。宫女把莲蓬递给小燕子，小燕子接过去，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她翻来覆去看了看，说“知画，怎么剥”。知画接过莲蓬，在石桌上轻轻一磕，莲蓬裂开了，一颗一颗的莲子滚出来，在石桌上弹了几下，停下来。小燕子伸手去拿了一颗，壳是黑色的，硬邦邦的。她说“怎么吃”。知画拿起一颗，用指甲在壳上划了一道，轻轻一剥，露出里面白色的肉，又把那层薄薄的膜撕掉，递给小燕子说“吃吧”。小燕子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脆脆的，带一点点甜，又带一点点涩。她说“好吃”。知画也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个小姑娘坐在石桌边，一颗一颗地剥着莲子，剥了满满一小碟。金玉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剥。小燕子递了一颗给金玉，说“金玉，你尝尝”。金玉接过去，剥开壳，撕掉膜，放进嘴里嚼了嚼。跟小时候吃的一样。她弯起嘴角，没有说话。小燕子说“好吃吗”。金玉说“好吃”。小燕子说“那就好”。她又剥了一颗递到金玉手里，金玉接过去，没有立刻吃，攥在手心里。

紫薇来的时候，看见石桌上堆着绿色的莲蓬壳和一小碟白白的莲子。她坐下来，拿起一颗剥了，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甜的”。晴儿来的时候也剥了一颗，也说“甜的”。四个人坐在荷塘边的石桌边，晒着太阳，剥着莲子。金锁站在紫薇后面，金玉站在小燕子后面。金锁看着石桌上那一碟剥好的莲子，伸手拿了一颗，剥开吃了，又拿了一颗，剥开吃了。金玉看着她，没有说话。金锁吃了三颗，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第四颗剥好，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递给金玉。金玉看着递到她面前的那颗白白的莲子，接过去，放进嘴里。金锁没有再拿，把手缩回去，放在袖子里，摸着那块帕子。金玉嚼完那颗莲子，也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画着蝴蝶的帕子。两个丫鬟隔着石桌，谁都没有说话，但她们都摸到了自己的帕子。

太阳慢慢升高，荷塘上的影子变短了。小燕子把最后一颗莲子剥了，吃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壳，说“金玉，回去的时候带几颗莲子给欣荣姐姐”。金玉说“好”。她用小帕子包了十几颗莲子，收进袖子里。小燕子站起来，拉着知画的手说“明天还来”。知画说“好”。小燕子说“明天莲子可能更多”。知画说“可能”。小燕子说“那我们明天再来剥”。知画说“好”。小燕子松开手，跟着金玉往外走。走出御花园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荷塘，荷叶还是绿油油的，但荷花已经谢了，只有一个一个的莲蓬竖在水面上，像是列着队的小士兵。小燕子说“金玉，明天再来”。金玉说“好”。小燕子说“金玉，你今天怎么总说好”。金玉说“因为您说得好”。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转过身，拉着金玉的手，说“回去吧”。金玉跟在她后面，手里捏着那包莲子。小燕子上了马车，靠在金**上，说“金玉，你说欣荣姐姐吃过莲子吗”。金玉说“吃过”。小燕子说“她吃的跟我们吃的一样吗”。金玉说“一样的”。小燕子说“那她会不会也喜欢剥莲子”。金玉说“可能”。小燕子说“那我下次请她来剥”。金玉说“好”。小燕子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她想着欣荣姐姐剥莲子的样子，想着知画剥莲子的样子，想着紫薇和晴儿剥莲子的样子，想着金玉和金锁剥莲子的样子。她想着想着，睡着了。金玉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睡得正香，睫毛长长地垂着，嘴角还弯着，像是在梦什么好事。金玉把外衫轻轻盖在她身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没有一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