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燕归 第45章 荷花开了

那天从宫里回来之后，小燕子每天都惦记着那朵荷花。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金玉“你说荷花开了没有”。金玉说“不知道”。小燕子说“那我们今天进宫去看看”。金玉说“姑娘，您前天刚去过”。小燕子说“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金玉没有再说什么，帮她穿好衣裳、梳好头。小燕子今天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装，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袖口镶着淡金色的边。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粉色的丝带系了蝴蝶结。她照了照铜镜，跑出去吃了早饭，然后拉着金玉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储秀宫门口，知画又站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她看见小燕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前迎了两步，说“小燕子姐姐，你来了”。小燕子说“知画，荷花可能开了”。知画的眼睛亮了一下，说“真的吗”。小燕子说“我们去看看”。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往御花园跑。金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芝麻糖和绿豆糕，还有一小壶凉茶。

御花园的荷塘边，荷叶比前两天又密了一些，一片叠着一片，绿得发亮。小燕子蹲下来，找到前天那根花茎，顶端的苞已经比前两天大了一圈，原本紧紧裹着的绿色叶片松开了，露出里面一点点粉色。小燕子说“知画，你看，它要开了”。知画也蹲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点点粉色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藏着什么。知画说“它什么时候全开”。小燕子说“可能明天，可能后天”。知画说“那我们明天再来看”。小燕子说“好”。两个小姑娘蹲在荷塘边，看着那朵花苞，看了很久。风吹过来，荷叶轻轻晃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金玉站在柳树下，把手里的篮子放在石凳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石凳上的灰，又站回柳树下。她看着两个蹲在荷塘边的小姑娘，弯起嘴角。

小燕子说“知画，你以后想做什么”。知画想了想，说“我想画画”。小燕子说“画什么”。知画说“画花、画树、画人”。小燕子说“画我”。知画说“好”。小燕子说“画我荡秋千”。知画说“好”。小燕子说“画我放风筝”。知画说“好”。小燕子说“画我吃芝麻糖”。知画想了想，说“那你不要动”。小燕子说“我吃糖的时候不动”。知画说“那下次你吃糖的时候我画你”。小燕子说“好”。两个小姑娘又看了一会儿花苞，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坐下。金玉把芝麻糖和绿豆糕摆好，倒了两杯凉茶。小燕子拿起一块芝麻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她含着一口糖，看着知画，知画正在吃绿豆糕，吃得小口小口的，嘴角沾了一点绿豆粉。小燕子把糖咽下去，说“知画，你嘴角有粉”。知画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对地方。小燕子伸出自己的袖子，帮知画擦了擦嘴角，说“在这里”。知画没有躲，让她擦。金玉在旁边看见了，没有说话。

紫薇来的时候，巳时刚过。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装，头发挽着髻，别着一支白玉兰簪。金锁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紫薇走进御花园，看见小燕子和知画坐在荷塘边的石桌边，走过去，说“你们在看什么”。小燕子说“看荷花”。紫薇看了看荷塘，荷叶密密匝匝的，中间有一根花茎，顶端的苞已经松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的粉色。她说“快开了”。小燕子说“知画说可能明天开”。紫薇说“可能”。她坐下来，金锁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夏雨荷做的桂花糕。小燕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说“好吃”。知画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紫薇说“我娘说让你多吃几块”。小燕子说“你替我谢谢你娘”。紫薇说“你自己谢”。小燕子说“我明天进宫去谢”。紫薇说“你明天不是要来看荷花吗”。小燕子想了想，说“那后天谢”。紫薇说“好”。晴儿来的时候，巳时快过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支小小的银簪。她走过来说“你们都在”。小燕子说“晴儿，你看那朵荷花，明天可能开”。晴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花茎上的苞松开了一些，粉色更明显了。她说“明天可能开了”。小燕子说“明天我们一起来看”。晴儿说“好”。她坐下来，也拿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四个人坐在荷塘边，吃着桂花糕和芝麻糖，喝着凉茶，看着那朵还没开的荷花。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水面上，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池的金子。

金锁在后面跟金玉说“金玉姐姐，你看见那朵荷花了吗”。金玉说“看见了”。金锁说“它什么时候开”。金玉说“明天”。金锁说“你怎么知道”。金玉说“因为今天没开”。金锁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金玉弯起嘴角，没有说话。

太阳开始西斜，御花园里的影子拉长了。小燕子该回去了。她拉着知画的手说“我明天还来”。知画说“你说话算话”。小燕子说“算话”。她松开手，跟着金玉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知画还站在荷塘边，冲她挥手。小燕子也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金玉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那个空篮子。出了宫门，小燕子上了马车，靠在金**上，说“金玉，你说荷花明天真的会开吗”。金玉说“会”。小燕子说“你怎么知道”。金玉说“因为您说了”。小燕子说“我说了不算，荷花自己说了算”。金玉说“那荷花会开的”。小燕子说“你怎么知道”。金玉想了想，说“因为它想开”。小燕子说“你怎么知道它想开”。金玉说“因为它等了这么久”。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荷花开了的样子，想着知画看见荷花开了会笑的样子。她弯起嘴角，没有睁开眼。马车摇摇晃晃的，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第二天早上，小燕子天没亮就醒了。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她坐在床沿上，晃着腿，等天亮。金玉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己穿好衣裳了。今天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装，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袖口镶着淡银色的边。金玉说“姑娘，今天起得真早”。小燕子说“荷花今天要开”。金玉帮她重新梳了头，扎了两个小揪揪，用青色的丝带系了蝴蝶结。小燕子照了照铜镜，跑出去吃了早饭，然后拉着金玉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储秀宫门口，知画已经站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粉色绢花。她看见小燕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前迎了两步，说“小燕子姐姐，荷花开了吗”。小燕子说“不知道，去看看”。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往御花园跑。金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小篮子。

荷塘边，那根花茎上的苞已经完全张开了，花瓣一层一层的，从外到内，从深粉到浅粉，最中间的花蕊是金黄色的，细细的，嫩嫩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燕子蹲下来，看着那朵荷花，看了很久，说“知画，它开了”。知画也蹲下来，看着那朵荷花，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像是刚刚睡醒，伸了个懒腰。知画说“真好看”。小燕子说“比画上的好看”。知画说“嗯”。两个小姑娘蹲在荷塘边，看着那朵荷花，看了很久。紫薇来的时候，看见她们蹲在荷塘边，走过去，蹲下来，也看了一会儿。晴儿来的时候，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四个人蹲在荷塘边，看着那朵荷花，谁都没有说话。风把水面吹皱，荷花的倒影在水里晃了晃，又聚起来。金玉站在柳树下，看着四个蹲在荷塘边的小姑娘，把篮子里的芝麻糖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又站回柳树下。金锁走到她旁边，说“金玉姐姐，荷花开了”。金玉说“嗯”。金锁说“真好看”。金玉说“嗯”。金锁说“金玉姐姐，你明年还来看荷花吗”。金玉想了想，说“看”。金锁说“我陪你”。金玉没有说话。金锁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丫鬟站在柳树下，看着荷塘边的四个小姑娘，看着那朵在风里微微颤着的荷花，嘴角都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