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燕归 第44章 窗台上的画

那天晚上，小燕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月光照在窗台上，那幅画还放在那里，画纸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又落下去，又翘起来。画上那两根小揪揪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晃动。金玉已经吹了灯，坐在小榻上，听见小燕子翻身的动静，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小燕子说“金玉，你说知画现在在做什么”。金玉想了想，说“可能在睡觉”。小燕子说“她有没有也在想我”。金玉说“可能在想”。小燕子说“我明天再去看她”。金玉说“姑娘，明天不去”。小燕子说“为什么”。金玉说“您才从宫里回来”。小燕子想了想，说“那后天去”。金玉说“好”。小燕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说“金玉，我想给知画也画一幅画”。金玉说“您画”。小燕子说“我画得不好”。金玉说“多画就好了”。小燕子说“那你帮我铺纸”。金玉从床上起来，点亮了灯，把纸铺在桌上，磨了墨。小燕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又画了一个圆圈。又画了一条线。她看着那幅画，说“金玉，你看得出来我画的是什么吗”。金玉看了看，说“看不出来”。小燕子说“我画的是知画和我”。金玉又看了看，那两个圆圈和一条线，实在看不出是两个人。她说“您再画几笔”。小燕子又画了两条线，是胳膊。又画了两条线，是腿。又画了两个小圈，是眼睛。她看着那幅画，说“现在像了吗”。金玉看了看，画上两个用圆圈和线条拼成的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条线上。她说“像”。小燕子说“哪里像”。金玉说“手拉手”。小燕子说“那是知画和我”。金玉说“嗯”。小燕子把画拿起来，吹了吹墨，说“明天送给知画”。金玉说“好”。小燕子把画放在窗台上，跟知画那幅并排放着。两幅画挨在一起，一幅画着石榴树下的两个小人，一幅画着用圆圈和线条拼成的两个小人。月光照在它们上面，画纸微微发亮。小燕子看了好一会儿，爬上床，钻进被窝里，这次没有再翻身。

第二天早上，小燕子醒来看见窗台上的两幅画，知画那幅的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她那幅的墨迹已经完全干了。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动它们。吃完早饭后，她拉着金玉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储秀宫门口，知画又站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还是别着那朵小绢花。她看见小燕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前迎了两步，说“小燕子姐姐，你来了”。小燕子跑过去，从袖子里拿出那幅画，递给她，说“送给你”。知画打开，看着画上那两个用圆圈和线条拼成的小人，看了很久。小燕子说“画得不好”。知画说“好”。小燕子说“哪里好”。知画说“手拉手”。小燕子说“那是你和我”。知画说“我知道”。她把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叠好，放进袖子里。小燕子说“你不挂起来吗”。知画说“我收着，等回去了再挂”。小燕子说“你挂在哪里”。知画想了想，说“挂在我床头”。小燕子说“我帮你挂”。知画说“好”。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跑进屋里。知画的房间在储秀宫东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有一张小床，挂着淡黄色的帐子。床头有一面白墙，光光的，什么都没有。知画站在那面墙前，比划了一下说“挂这里”。小燕子爬上椅子，从知画手里接过那幅画，举起来比了比位置，说“高了还是低了”。知画说“低了”。小燕子往上挪了一点。知画说“再往上一点”。小燕子又往上挪了一点。知画说“好了”。小燕子把画按在墙上，等知画拿钉子。知画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小钉子，递给小燕子。小燕子把钉子按进墙缝里，又按了按，确保它稳了，然后把画挂上去。画上的两个小人手拉手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它们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像是真的站在那儿。小燕子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跟知画并排站着，看着那幅画。知画看了一会儿，说“小燕子姐姐，你以后画我”。小燕子说“我画得不好”。知画说“画多了就好了”。小燕子说“那你教我”。知画说“好”。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那幅画，才离开房间。

金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听着屋里两个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弯起嘴角。金锁今天没有来，她跟着紫薇在宫里读书。金玉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画着蝴蝶的帕子，又放开了。她听见小燕子从屋里跑出来，说“金玉，我们去御花园看荷花”。金玉说“好”。小燕子和知画手拉手跑在前面，金玉跟在后面。荷塘边，荷叶比前两天又多了一些，密密匝匝地铺满水面。有几片荷叶中间已经冒出了细细的花茎，顶端鼓鼓的，像是藏着一朵还没醒的花。小燕子蹲下来，说“知画，你看，荷花要开了”。知画也蹲下来，顺着小燕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花茎细细的，笔直的，顶端的苞被绿色的叶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点点粉色。知画看了很久，说“它什么时候开”。小燕子说“紫薇说还要半个月”。知画说“那我们等”。小燕子说“好”。

金玉站在柳树下，看着两个小姑娘蹲在荷塘边看花苞，看见她们凑在一起指着水面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她想着等金锁来了，要告诉她知画画了一幅画，小燕子也画了一幅，挂在了知画的床头，她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起来。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清脆的，像是有人在笑。金玉抬起头，看见一只麻雀从荷塘上空飞过，翅膀扇得很快，像是赶着去哪里。她目送那只麻雀飞远了，才低下头，继续看那两只蹲在荷塘边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