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燕归 第43章 知画的画

夏天快要来了。宫里换上了夏天的帘子，薄薄的，透光的，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御花园里的荷花还没开，但荷叶已经铺满了半个池塘，绿的，圆的，一片叠着一片，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小燕子那天又进宫了，这次没有让金玉催，自己起了个大早，自己穿好了衣裳。她换了一件淡绿色的旗装，领口镶着浅黄色的边，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绿色的丝带系着。她照了照铜镜，没有跑出去，而是等金玉端着铜盆进来说“金玉，我今天自己穿的”。金玉看了看，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不错，虽然有一小缕碎发没扎进去，垂在耳朵旁边，但看起来像特意留的。金玉说“姑娘今天穿得好看”。小燕子说“我自己穿的”。金玉说“奴婢看见了”。小燕子笑了，跑出去吃了早饭，然后拉着金玉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储秀宫门口，知画已经站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绢花——是令妃前两天送给她的。她看见小燕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下来，两只手攥着衣角，说“小燕子姐姐”。小燕子跑过去拉住她的手，说“知画，你等多久了”。知画说“没多久”。令妃的宫女在门口笑着说“知画姑娘一大早就起来等着了”。知画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小燕子拉着她往后院跑，说“今天不下雨，我们去御花园看荷花”。知画说“好”。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往外走。金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芝麻糖和绿豆糕。

御花园的荷塘边铺了一圈鹅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荷叶密密麻麻的，有的已经展开了，有的还卷着，像一支支绿色的笔尖。小燕子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一片荷叶，水珠滚下来，落在另一片荷叶上，又滚下来，最后落进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知画也蹲下来，伸出手，碰了一下水面，水面晃了晃，她的倒影碎了，又聚起来。她看着那个倒影，说“小燕子姐姐，水里也有一个我”。小燕子也看了看自己的倒影，说“水里也有一个我”。知画说“她们在做什么”。小燕子想了想，说“她们在看我们”。知画说“她们会不会跟我们说话”。小燕子说“不会，水里的不会说话”。知画说“那她们不孤单吗”。小燕子看了看水里的倒影，又看了看知画，说“她们有我们”。知画不说话了，又碰了一下水面，她的倒影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金玉站在旁边的柳树下，没有走近。她把小篮子放在石凳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石凳上的灰，站回小篮子旁边。紫薇来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装，头发挽着髻，别着一支白玉兰簪。她远远看见小燕子和知画蹲在荷塘边，走过去，说“你们在看什么”。小燕子说“看荷叶”。紫薇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再过半个月，荷花就开了”。小燕子说“开了我们来看”。紫薇说“好”。知画看了看紫薇，又看了看小燕子，说“紫薇姐姐，你见过荷花吗”。紫薇说“见过”。知画说“好看吗”。紫薇说“好看”。知画说“我也想看”。紫薇说“开了就叫你”。知画弯起嘴角，点了点头。晴儿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支小小的银簪。她走过来说“你们都在”。小燕子说“晴儿，你来看荷叶”。晴儿蹲下来，也看了看，说“再过半个月，荷花就开了”。小燕子说“紫薇刚才也是这么说的”。晴儿说“紫薇说得对”。小燕子说“你们说的都一样”。晴儿说“因为荷叶都一样”。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

午饭是在储秀宫吃的。令妃让人在偏殿摆了一桌，菜不多，但都精致。有一碟清炒藕片、一碗荷叶粥、一碟桂花糕。小燕子喝了三碗荷叶粥，吃了半碟桂花糕，肚子圆滚滚的。知画吃得少，但她喝了一整碗粥，把碗推给宫女的时候说“还要半碗”。令妃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弯着。吃完饭，知画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幅画。画上是一棵石榴树，树上结着红红的石榴，树下站着两个小姑娘，牵着手，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小燕子看着那幅画，说“知画，你画的”。知画点了点头，说“画的是我和小燕子姐姐”。小燕子说“你什么时候画的”。知画说“昨天晚上”。小燕子说“你画得真好”。知画说“没有紫薇姐姐画得好”。紫薇说“比我画得好”。晴儿说“都画得好”。小燕子说“你们都画得好，就我画得不好”。知画看了看小燕子，说“我教你”。小燕子说“好”。知画铺了一张新纸，把笔递给小燕子，说“你先画一个圆圈”。小燕子画了一个圆圈，不大不小，圆圆的。知画说“再画一个圆圈在旁边”。小燕子又画了一个，比第一个小一点。知画说“这是石榴，这是你”。小燕子看了看那两个圆圈，说“我怎么是圆的”。知画说“你蹲着”。小燕子看了看自己，她确实蹲在椅子上。她说“那石榴呢”。知画说“石榴是圆的”。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在那个小一点的圆圈上面画了两根线，说“这是我的小揪揪”。又在那个大一点的圆圈旁边画了几根线，说“这是石榴的叶子”。知画看了看，说“像”。小燕子说“哪里像”。知画说“小揪揪像”。小燕子高兴了，把画拿起来，说“我要把它裱起来”。知画说“等它干了再裱”。小燕子说“好”。她把画放在窗台上晾着，阳光照在上面，那两根小揪揪的影子投在纸上，像是真的在晃。

金玉站在门口，看见小燕子把画放在窗台上晾着，弯起嘴角。金锁站在紫薇后面，也看见了，对金玉无声地说了句什么。金玉没看全，但看懂了几个字——像你。金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子。金锁弯起嘴角，没有再说。

太阳开始西斜，御花园里的影子拉长了。小燕子该回去了。她拉着知画的手说“我下次还来”。知画说“你什么时候来”。小燕子说“过几天”。知画说“你的画我帮你收着，等你来的时候给你”。小燕子说“好”。她松开手，跟着金玉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知画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幅画，冲她挥手。小燕子也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金玉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那个空篮子。出了宫门，小燕子上了马车，靠在金**上，说“金玉，知画的画真好”。金玉说“嗯”。小燕子说“她画了我蹲着的样子”。金玉说“嗯”。小燕子说“她记住了我蹲着的样子”。金玉说“嗯”。小燕子说“金玉，你今天怎么总说嗯”。金玉说“因为您说得对”。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闭上眼睛，想着知画那幅画，想着石榴树下的两个小人，想着那两根小揪揪在阳光下晃的样子。她弯起嘴角，没有睁开眼。马车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石板，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