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燕归 第37章 欣荣姐姐的秘密

那天从萧府回去之后，欣荣一连好几天没有消息。小燕子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金玉“欣荣姐姐今天来不来”。金玉说“没听说”。小燕子说“那你帮我问问”。金玉说“问谁”。小燕子想了想，说“问福伯”。金玉说“福伯不知道”。小燕子说“那问谁”。金玉说“不知道”。小燕子不问了，但她每天还是让金玉在石桌上多摆一副碗筷，多放一块芝麻糖。金玉没有问为什么，照做了。紫薇和晴儿来了，看着石桌上多出来的碗筷，也没有问。她们知道那是给谁留的。一连五天，那副碗筷都没有人动，那块芝麻糖从酥脆放到了绵软，从绵软放到了发硬。小燕子每天把那块糖收起来，换一块新的。金玉说“姑娘，您别换了，她不会来了”。小燕子说“她会来的”。金玉没有再说。

第六天早上，福伯拿着一张帖子进来，说“观保家送来的”。小燕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抢过帖子，打开。她不认识几个字，但她认识“小燕子”三个字。她把帖子递给紫薇——紫薇今天正好在。紫薇接过去，念道“小燕子妹妹，明日请来观保家一叙。欣荣”。小燕子听了，高兴得跳起来，说“欣荣姐姐请我去她家”。紫薇说“嗯”。小燕子说“你跟我一起去”。紫薇说“好”。小燕子说“晴儿也去”。紫薇说“好”。小燕子跑到门口，对金玉说“金玉，明天去观保家”。金玉说“知道了”。小燕子又跑回来，对紫薇说“紫薇，你帮我写回帖”。紫薇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欣荣姐姐，明日我们一定来。小燕子、紫薇、晴儿”。小燕子看着那行字，说“紫薇，你字写得真好”。紫薇说“你多练练，也能写好”。小燕子说“你教我”。紫薇说“好”。

第二天早上，小燕子又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金玉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衣裳穿好了。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装，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袖口镶着淡银色的边。金玉看了看，说“姑娘，这件是去年的”。小燕子说“好看吗”。金玉说“好看，但有点小了”。小燕子说“不小，我瘦了”。金玉没有再说，帮她重新梳了头。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紫色的丝带系了蝴蝶结。小燕子照了照铜镜，跑出去吃早饭了。早饭的时候，她吃了一个肉包子，喝了半碗粥，还吃了一小块芝麻糖。她把糖咬了一半，剩下的攥在手里，跳下椅子跑出去。金玉拿了她的外衫追出去。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了。紫薇和晴儿也到了。三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往观保家去了。

观保家的门还是那样，两棵玉兰树上的花已经落了，叶子绿油油的。小燕子跳下马车，跑到玉兰树旁边，仰着头看。紫薇说“花谢了”。小燕子说“明年还会开”。紫薇说“嗯”。晴儿说“我们进去吧”。三个人往里走。管家迎出来，笑眯眯的，说“萧姑娘、紫薇姑娘、晴儿姑娘，小姐在后花园等着呢”。三个人穿过影壁，走过鹅卵石小路，到了后花园。欣荣站在亭子里，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支赤金簪子，簪头上镶着一颗绿色的珠子。她看见小燕子她们，笑了。不是那种昂着头淡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小燕子说“欣荣姐姐，你笑了”。欣荣说“我没有”。小燕子说“你笑了，我看见你笑了”。欣荣的耳朵红了，拉着小燕子的手走进亭子。亭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点心和水果，有芝麻糖、桂花糕、豌豆黄、荔枝、桑葚、葡萄。小燕子说“这么多”。欣荣说“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都准备了一点”。小燕子说“你真好”。欣荣的耳朵又红了。

婉瑜、婉瑶、婉琳、婉芬、婉芳也来了。婉瑜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旗装，手里拿着毽子。她看见小燕子，说“你上次说踢二十个，现在能踢多少个”。小燕子说“你看着”。她接过毽子，踢了一下，毽子飞起来，又踢了一下，连着踢了十五个，毽子掉地上了。婉瑜说“十五个，不错”。小燕子说“下次二十个”。婉瑜说“好”。婉瑶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小燕子，说“上次说送你一块帕子，绣好了”。小燕子接过去，帕子是淡蓝色的，一角绣着一只黄色的猫，猫的眼睛是绿色的，胡须细细的，尾巴翘翘的，像在抓蝴蝶。小燕子说“婉瑶姐姐，你绣得真好”。婉瑶说“没有金玉绣得好”。小燕子说“你认识金玉”。婉瑶说“不认识，你上次说的”。小燕子说“你记性真好”。婉瑶笑了。婉琳从石桌上拿起一本画册，翻开，里面画着各种各样的蝴蝶，有凤蝶、粉蝶、蛱蝶、弄蝶，每一只都画得很细致，翅膀上的花纹一笔一笔的，像是真的。小燕子说“你上次画鸟，这次画蝴蝶”。婉琳说“嗯，你喜欢哪只”。小燕子指着那只凤蝶说“这只，翅膀上有花纹的”。婉琳说“这是凤蝶，我帮你画一只大的”。小燕子说“好”。婉芬和婉芳手拉手走过来，说“小燕子姐姐，我们学会新花样了”。婉芬拿出红绳，在手指间翻来翻去，翻出了一个蝴蝶结。婉芳拿出另一根红绳，翻出了一个蜻蜓。小燕子说“你们好厉害”。婉芬说“我教你”。小燕子学了半天，翻出来一团乱麻。婉芬说“你多练练就好了”。小燕子说“好”。

欣荣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没有拿书，看着妹妹们跟小燕子玩。她的头没有昂得那么高了，背也没有挺得那么直了，她靠在亭子的柱子上，嘴角弯着。紫薇坐在她旁边，说“你妹妹们真可爱”。欣荣说“她们太闹了”。紫薇说“闹才热闹”。欣荣看着她，说“你妹妹呢”。紫薇说“我没有妹妹”。欣荣说“小燕子不是你妹妹吗”。紫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是，她是我妹妹”。欣荣说“那你也有妹妹”。紫薇说“嗯”。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风吹过来，亭子旁边的芍药叶子沙沙响。芍药还没开，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粉红色的，尖尖的，像一支支小毛笔。小燕子跑过来，说“欣荣姐姐，芍药什么时候开”。欣荣说“再过几天”。小燕子说“开了你告诉我”。欣荣说“好”。小燕子说“我来你家看”。欣荣说“好”。小燕子高兴了，又跑回去跟婉芬婉芳翻花绳了。

金锁跟在紫薇后面，金玉跟在小燕子后面。两个丫鬟站在亭子外面，看着亭子里的姑娘们。金锁说“金玉姐姐，欣荣姑娘家真大”。金玉说“嗯”。金锁说“她家的花园比萧府的大”。金玉说“嗯”。金锁说“金玉姐姐，你喜欢大花园还是小花园”。金玉想了想，说“小花园”。金锁说“为什么”。金玉说“因为小花园不用走很久”。金锁看着她，笑了。金玉没有笑，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午饭是在观保家吃的。饭桌摆在亭子里，菜没有上次多，但很精致。欣荣坐在小燕子旁边，给她夹菜。小燕子说“欣荣姐姐，你对我真好”。欣荣说“你上次也给我夹菜了”。小燕子说“那是应该的”。欣荣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婉瑜在对面说“大姐，你脸红了”。欣荣说“没有”。婉瑜说“你耳朵红了”。欣荣摸了摸耳朵，低下头吃饭。婉瑶笑了，婉琳笑了，婉芬婉芳也笑了。小燕子没有笑，她看着欣荣，说“欣荣姐姐，你耳朵真的红了”。欣荣说“吃饭”。小燕子不问了，低下头吃饭。

饭后，冯氏让人端了水果来。这次没有桑葚，有枇杷，黄黄的，圆圆的，剥开皮，里面的肉是橙色的，甜甜的，带一点点酸。小燕子吃了一颗，说“好吃”。欣荣帮她剥了一颗，她吃了。又剥了一颗，她又吃了。小燕子说“欣荣姐姐，你自己也吃”。欣荣自己吃了一颗，说“甜”。小燕子说“你剥的好吃”。欣荣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婉瑜在对面说“大姐，她让你剥你就剥”。欣荣说“你闭嘴”。婉瑜吐了吐舌头。小燕子说“婉瑜姐姐，你大姐凶你”。婉瑜说“她不凶，她装的”。欣荣看了婉瑜一眼，婉瑜不说话了。小燕子看了看欣荣，又看了看婉瑜，说“你们姐妹真好”。欣荣没有说话，低下头剥枇杷。她把剥好的枇杷放在小燕子面前，小燕子吃了。又剥了一颗，放在紫薇面前，紫薇吃了。又剥了一颗，放在晴儿面前，晴儿吃了。她剥了好几颗，手指头都染黄了。小燕子说“欣荣姐姐，你手黄了”。欣荣低头看了看，说“洗洗就掉了”。小燕子说“你真好”。欣荣的耳朵又红了。

太阳开始西斜，花园里的影子开始拉长。小燕子说“该回去了”。欣荣说“下次还来”。小燕子说“好”。对婉瑜说“婉瑜姐姐，我下次踢二十个毽子”。婉瑜说“好”。对婉瑶说“婉瑶姐姐，你绣的猫真好看”。婉瑶说“下次我教你绣”。小燕子说“好”。对婉琳说“婉琳姐姐，你画的蝴蝶要送给我”。婉琳说“画好了给你送去”。小燕子说“好”。对婉芬婉芳说“婉芬婉芳，我下次翻花绳不翻成一团乱麻”。婉芬婉芳笑了，说“好”。对欣荣说“欣荣姐姐，芍药开了你告诉我”。欣荣说“好”。小燕子拉着紫薇和晴儿的手走了。金玉和金锁跟在后面。

马车摇摇晃晃的，小燕子靠在紫薇肩上，说“紫薇，今天真开心”。紫薇说“嗯”。小燕子说“欣荣姐姐今天笑了好多次”。紫薇说“嗯”。小燕子说“她笑起来真好看”。紫薇说“嗯”。小燕子说“紫薇，你怎么总说嗯”。紫薇说“因为你说得对”。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晴儿坐在对面，看着小燕子靠在紫薇肩上的样子，弯起嘴角。金锁坐在晴儿旁边，看着金玉。金玉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金锁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金玉的手指。金玉抬起头，看着金锁。金锁没有看她，看着窗外。金玉把手缩回去，过了一会又伸过来，碰了碰金锁的手指。金锁没有缩，金玉也没有缩。两个人的手指挨在一起，隔着袖子，谁也看不见。但她们知道。金锁弯起嘴角，金玉也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