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玉驾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当天夜里就进到城中,跟另一名云川门弟子成功汇合。
他们原本商议由俩人先回门内禀告情况,另外一人留在原地,随时传讯。
江城中弄虚作假的鬼新郎事件,被云川门的人揭穿后,幕后之人似乎已经放弃,城中暗地里盘踞的势力不知所踪。
被指派回去的方未生,却有些意见。
如今他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少年人恢复强,两日左右就又活蹦乱跳。这种环境下,他认为就该一鼓作气直捣黄龙,而不是再给敌人反应修整的时间。
他在客栈里跟其他两人据理力争,双方谁也没有说服谁,反倒把那叫宋青柯的师兄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当下就要动手揍他,险险被温凉玉拦住,这才没酿成‘惨案’。
姜云衡作为旁观者也不好插手,只能等他们讨论出结果再说。
原以为,此事会暂时陷入僵局,但是没想到会在第五天迎来转机。他们住宿的客栈,在第五日白日间闯进来一个面色惶急的人。
或者说,是被扔进来。
当时刚刚清晨,大堂没什么人,姜云衡正悠悠喝着茶水。一口水还没下肚,门外就横飞进来一个人,将她桌上的一应茶具砸的稀碎。
她握着仅剩的一只茶杯,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那人一身布衣,眼角的纹路让他染上岁月痕迹,目光却炯炯有神。是前几日姜云衡他们碰到的,那个叫孟桓的教书先生。
孟桓挣扎起身,身后追进来俩满脸横肉之徒,提着刀劈头就砍,冲着他而来。
小二和掌柜异常熟练地抄起东西挡头,缩在柜台下再也没见出来,动作快的让人叹为观止。
此时,方未生也听见动静,立即从楼上房间出来,撞上这凶杀案现场,当即怒目圆睁,拔剑迎了上去。
姜云衡知道方未生的武功高低,对付这俩人绰绰有余。她先一步举起凳子,迅速挡住已经砍向孟桓的刀为他争取逃生机会。凶刀深深砍进木凳,只差一丝就要穿透。
下一刻,方未生已至跟前,飞脚踹向两人,喝道:“哪来的匪徒!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夺人性命,谁派你们来的?!”
他站在姜云衡他们身前,局势瞬间扭转。
两名歹人踉跄起身,不甘心功亏一篑,眼中俱是狠毒,转头砍向前来阻止的方未生。
方未生冷哼一声,有心留人盘问,招式中便留力没下死手。一个回合都没撑到,那两人就被他捆了个结实。
他解决完事情后,扭头看向身后问姜云衡:“没事吧?”
她摆手,示意无碍。
温凉玉和宋青柯商议完事情,也下了楼,看见大堂这混乱场面,熟练地上去收拾烂摊子。
姜云衡在身后,扶起饱受伤害的孟夫子,那夫子捂着作痛的腹部,还不忘朝她道谢:“多谢姑娘和这位公子,嘶…”
那边,两名死士其中一人已经服毒,宋青柯神色冷硬的伸手,卡住动作较慢的那一人的脖颈,虎口用力迫使那人张口,一枚黑色的药丸从那人口中吐出。
宋青柯皱眉观察了下,对温凉玉道:“是鸠毒,这俩人应该是死士。”
他们身边,另一名同伙面色铁青,气孔流血,已经毒发而亡。
孟桓缓了缓,心有余悸的上前,对着三人半弓着腰,拱手道谢:“多谢几位侠士,要不是你们,老夫只怕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方未生抱剑站在两人身边,闻言,挑眉道:“是你?你怎么会被人追杀?”
他已经认出这人是谁,之前明明瞧见这人和大理寺的人认识,有这等身份还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也真是奇怪。
温凉玉明显也认出这夫子,那天他和方未生在远处目睹了全程,自然也知道他是谁。于是朝孟桓温文一笑:“夫子无须多礼,此等仗武杀人的恶徒,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有些疑惑:“先生怎会被人堵截追杀至此?之前是发生了何事?”
孟桓抹了把头上冷汗,又仔细看了看追杀他的人,摇头道:“实不相瞒,我长年久居江城,从未离开过,与这两人并不认识。昨日关了学堂后,我就直接回家了,路上隐约感觉有人跟踪,想必就是他们二人吧。”
一个久居江城的夫子,又怎么会有人专门派人追杀,姜云衡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下,这孟桓有些秘密。
孟桓这边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宋青柯又将目光放在被捆成粽子的歹人身上,那人在他冷酷的目光中瑟缩了下。
温凉玉缓缓道:“青柯,动手。”
话音刚落,宋青柯直接罩住歹人命门,强劲霸道的冰寒内力顺着这人的七经八脉游走,那人瞬间惨叫出声。
“啊—!”
宋青柯反哺回去内功除他们本家人外,任何人接触都如同身处冰天雪地。将内功直接注入此人体内,那是种比钢刀刮骨还要痛一百倍的刑罚。
姜云衡曾听过此门功法,一直未曾亲眼得见,云川门用此来审问穷凶极恶,闭口不言之徒。如今用在这死士身上,倒显得大材小用了。
仅两个呼吸之间,那人就痛的满地打滚。
宋青柯收回手,垂着的目光冷酷森森,像索命阎王,他盘问:“你是何人?为何要追杀他,老实交代清楚,不然刚才的—只是小手段,云川门有更多等着你。”
云川门名号一出,那人目光有些异样,江湖人谁人不识云川门。
死士忠于主人,但也有些例外,家中若有亲眷者,赴死之时总会带些迟疑。这死士之命也因为他的犹豫被云川门截住,由自我了断变成云川门裁决,也不知是幸与不幸了。
因此,在宋青柯下一次动手前,他费力道:“别…我说,我说…”
“安州主人要炸了地处要塞的火硝矿,此番刺杀…就是因为孟桓他知道了一星半点的线索,安州那边为防泄密特意派人追杀。”
“安州…你们是柳宁德派来杀我的?”孟桓此刻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那双眼中浮现出失望与不可置信。
“我就说那时候…这老匹夫竟然闲了找我谈心,原来是为了试探我…十年同窗啊!柳宁德你竟然如此狠毒啊!”孟桓悲愤交加。
不止孟桓,温凉玉他们的脸表情也十分凝重,他们原本以为是个人恩怨,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重要事情。
安州地处大隋朝腹地,那里混住着江湖人和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若矿脉炸毁,方圆百里将寸草不生。
事态紧急,温凉玉和宋青柯知道再也拖不得,准备立刻押解人去阻止。
临走之前,趁着宋青柯牵马的功夫,温凉玉站在客栈外面叮嘱方未生:“江城之事还未查明,遇事多斟酌,不可冲动。”
方未生背对着姜云衡,她没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等温凉玉他们离开后,方未生返回客栈,准备护送孟桓回去。
毕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夫子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他站在孟桓不远处,如一久折不弯的青竹,带着少年人永不失的热情和洒脱。
孟桓从怔愣状态回神,突然反应过来,看着方未生漂亮的眼睛,他迟疑道:“你是云川门的人?”
方未生点头,得到确定的孟桓,直接“扑通”一声跪地:“求少侠救我家人一命!”
方少侠被惊得眉头一跳。
姜云衡叹气,少侠还是少了点应对人情世故的经验,她十分自觉的充当起中间人这个角色,上前想搀扶起孟桓,口中道:“夫子何须如此大礼,有事好好说就行。”
那孟桓瞬间老泪纵横:“数十日前,有一伙人趁夜掳走我的夫人和幼子,我几经周折终于找到这伙人藏身之所,但外面守卫重重,要是贸然硬闯…只怕会危及我妻儿性命。”
孟桓身上秘密过多,姜云衡正要提醒方未生不要贸然答应,恐怕是局中局。
没想到少年心直口快,直接应承:“江城竟还有这等事,夫子放心,我定会将人救出!”
姜云衡默,这傻孩子,连人是好是坏都分不清就答应,怪不得他的怨种师兄走之前,还要再三叮嘱。
说真的,要不是他那身武功,早被别人拐走卖了还得给人数钱吧。
后面,方未生还询问她是否一起去,姜云衡想了想决定跟去。方少侠武力数一数二,应该还没人能伤的了他。
之前在客栈被掳走,她也不想一人待在客栈,思来想去还是跟着方未生稳妥,希望这条金大腿能靠谱点。
孟桓带他们去的地方,是江城有名的销金窟醉芳台。
据他所说,这里实际上是座伪装成青楼的暗牢。里面关押着被他们掳走的无辜百姓,白日里总有些神色警惕的人在周围巡查,孟桓的妻儿就在里面。
方未生不按常理行事,他藏在街角,目光灼灼:“此地入夜后怕是更难进入,就趁现在,时机更合适。”
什么时机?送人头的时机吗?
若真有暗牢,夜晚守卫森严,白日里的戒备也不会少。姜云衡站在原地,难得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
然而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方未生说完就领着她和孟桓,沿着背后屋墙轻松跳了上去,落地轻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