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芸星特地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回家重游。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她换了身水蓝色的衣裙,按照记忆中的模样,找到了小时候住的地方。
这么多年了,这些地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简朴的小茅屋外一片草地,已是暮春,草色渐渐由黄转绿。草地旁边不远,是一片猗猗绿竹。
令她意外的是,他们住过的小茅屋居然历经这么多年依然在此,并没有像她想象中,变成颓倒坍塌,碎瓦废草的样子。
沐芸星缓缓走近草房,推开房门后惊奇发现,房里的桌椅设置都还是完好地摆放着。虽然看着有些很陈旧了,但还是一尘不染。
她惊讶地走上前,纤细的手指拂过木桌,奇怪!都没人住这么久了,竟然还这么干净。真是不可思议!
目光缓缓扫过仔细里面的摆设:木桌、木椅、木床以及墙上挂的东西。沐芸星的视线忽然瞥到一个东西,她快步走上前,只见是一个彩色的木马,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拿起角落里。
“这是……”沐芸星地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幕画面,她痴痴看着手里已经陈旧发黄的木马,这是爹为了哄她开心特意给她雕的。
她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木箱旁揭开箱子,只见里面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什,她蹲下身,一一拿起来端详。
“这布娃娃,是娘做的……”是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布娃娃旁边还有一对夫妻,三张笑脸,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里面还有一个风车,她想起是娘为了哄她不哭,特地让爹做的。
还有弹弓、纸鸢、陶娃娃……分别是她小时候过诞辰的礼物。三岁的、五岁的、七岁的…
“这是……?”沐芸星拿起最底层放着的一对木偶,仔细回想着,脑子里却没印象。
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的模样,但是这个小男孩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呢?
沐芸星皱眉仔细回想着,好像在哪见过……
还有这个女孩,分明和自己有八分相似。难道是爹爹雕的他自己和娘吗?
咦?不对。
“难道我和娘小时候长得这么像吗?”她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小茅屋不大,在外间坐了会,沐芸星又起身去里间看看,最里面靠墙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空书架,上下共三层,最下面是木柜。
记忆中爹娘很喜欢看书,空闲时会带着她坐在床边翻着认识字。不过现在也记不清学了些什么了。
哎,算了。沐芸星将两只木偶放进怀里,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出门将木门轻轻掩好。
往前走了两步便瞥到一个人影,沐芸星走近一看,竟然是张敞?
“他怎么会在这儿?”沐芸星心中好奇,走上前去,只见张敞他叼了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优哉游哉地躺在附近的草地上晒太阳。
“我没告诉你,我会来这儿吧?”沐芸星走到张敞的跟前挡住阳光,眯眼看着他。温暖的阳光下,她纤细的身姿在草地上拓出一道黑影。
张敞眯着眼,拿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竹林幽幽道:“穿过这片竹林,直走几百米,就是以前我家住的地方。”
“什么?你家?你家住这里?”沐芸星皱眉。他家住这附近,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起住客栈?
张敞起身坐好,将脑后的灰尘和草屑挠了下来,仰头看着她勾唇道:“是啊,我小时候就住在平阳。”
“小时候?”
“对啊,十岁之前。”他眼角弯弯,水漾的双眼在逆光中笑得摇曳生辉。
沐芸星看着那双笑得清澈无害的眼,心中一动,也在一旁选个位置盘腿坐了下来,侧头看向他:“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全家人都搬去茂陵了,也没有再回来过。”
阳光明媚,温柔地洒落在这片翠绿的草地上,生动而耀眼,舒徜、漫长,青草的香味弥漫在春日,把天地间一切的空虚盈满。沐芸星与张敞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草地上,享受着阳光的照耀。
“原来我们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地方。”沐芸星歪着头,看向张敞的眼神中带着些调皮,“说不定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嗯。”张敞闷闷应了一声,半晌无话。
沐芸星从一旁扯了根狗尾巴草折起了戒指,又听张敞幽幽开口问:“你还记得幼时的事吗?”
“记得啊。”沐芸星神色自然地点头,张敞倏地转过头,明亮的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沐芸星,眼中似有光。
他想问,那你还记得我吗?但看着她洁净的脸蛋,那澄澈的眼神分明就不是记得他的模样。
沐芸星看着他笑嘻嘻道:“我记得小时候这里是一片好大的竹林。那些竹子又高又细,从家门口一眼望过去绿幽幽的一片,我家的茅屋就像是隐藏在深山中。”
父亲虽无意隐居避世,但因为母亲喜爱翠竹品性高雅,便在家门外种了许多的翠竹。沐芸星幼年时在此居住,白天能听得见鸟叫,夜晚能听得见虫鸣,夏季还可以抓吃竹笋的竹虫,在炎热的夜晚和娘亲捉萤火虫,用纱布包起来做夜明灯。
“你幼时朋友多吗?”张敞仍不死心。沐芸星犹豫了一瞬,认真想了想道:“不多。”
“那你还记得他们吗?”张敞手中的狗尾巴草已经被折成了戒指的形状,却又被他拆开,像是已经被敲开的记忆之门,又被时间给关上了。
沐芸星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
她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也很开心,可是七岁的时候,她高烧生了一场病,病好之后就跟着父母去了摘星城,此前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张敞垂眸看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已经被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正打算扔掉时,沐芸星将她手中的草环戒指递了过来,得意地道:“呐,小时候喜欢折的小玩意儿,没想到我还会呢!”
张敞看向她的戒指,唇角微扬夸赞道:“很漂亮!”
沐芸星喜滋滋道:“方才我回茅屋时,还看到好多小时候的小玩意儿!有一对特别可爱!”
“什么?”张敞侧头凑过去,见沐芸星从怀里拿出来两只木偶,不大不小,约莫两三寸,看起来很小巧,刚好可以握在手心。
“你看!”沐芸星递过去给他看,张敞伸手接过一只,看到木偶娃娃的模样时,脸上的神情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