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们当评委的不用上场?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招。”他忍不住吐槽,早知道当初自己也去当评委了。
一开始明明有工作人员联系过他,问他要不要和朱易安一起坐在评审席,结果他一口回绝了。
现在看来,拒绝得太草率了。
悔不当初。
与此同时,演播厅那头的况天佑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默默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几度。
星期二晚上,徐安洲和陆杰匆匆赶了回来。
朱易安已经提前给他们录了这周的曲目和唱跳舞蹈,但这俩人这两天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大概也就囫囵看了几遍。
隔壁宿舍,穆瑞恩拿着手机在走廊里踱来踱去,看见朱易安从外面回来,立刻迎上去问:“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不过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让他们先休息,明天可以不用那么早过去。”
“哦哦。”
朱易安看了他一眼:“这么担心,怎么不自己过去瞧瞧?我看陆杰师弟的状态不是很好,像是有点感冒。”
穆瑞恩的视线胡乱飘了飘,语气有些心虚:“我也没有很担心吧……再说你都去看过了,我不是多此一举?”
朱易安没有戳穿他。
恩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紧张,身上的小动作就会格外明显?心虚得要死。
微信聊天页面正停留在某个人的对话框上。
上次说话,还是过年的时候,陆杰礼貌地发来一句:“师兄,新年快乐。”
他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新年快乐。”
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穆瑞恩忍不住想,是不是当时回得太敷衍了,像群发。
手指再往上滑,屏幕上的对话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在那句新年快乐之前,是一条凌晨一点被撤回的消息。
穆瑞恩并不知道他撤回了什么。
也许当时有过一瞬间的好奇,也许是不想过问,反正是被他刻意忽视掉了的消息。
再往上,就是2025年他们大规模崛起的时候,关于公司的一些规划和饭撒之类的内容。
也是他们两个曾经暧昧的三个月。
是的,暧昧。
穆瑞恩难得起了个大早,还把朱易安也从床上拽了起来。
两人结伴去食堂吃早饭,偌大的食堂里空荡荡的,除了工作人员,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定要起这么早吗,我的崽崽?”朱易安表示他非常需要睡眠,昨晚想队形想到了半夜,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哎呦,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早上是能量最充沛的时候,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朱易安一脸不理解,很想问一句:早睡早起这个词和你有关系吗?但不得不承认,穆瑞恩的精力是真的充沛,再加上他本身就爱运动,身体素质确实倍儿棒。
毫无意外,今天最早到练习室的又是他们俩。
朱易安干脆直接往地板上一躺,闭目养神;穆瑞恩则靠着镜子坐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周的曲目。
虽然五人组交给了宋嘉树来带,但单人舞台的人选一直没有定下来。师弟们一个个都没有主动请缨的意思,估计这周的单人舞台,要轮到他了。
唱什么呢?
九点之前,大家陆陆续续都来了。
穆瑞恩的目光时不时就往门口飘过去,还差五分钟的时候,徐安洲和陆杰一起走了进来。他第一时间听到了两人说话的声音,却迅速低下了头。
“不是,早饭你也没好好吃,让你请假你也不请,真的能坚持吗?”徐安洲的声音里全是担心。
从考完试陆杰就突然感冒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早上刚测了体温,有些低烧。他让陆杰在宿舍休息,可根本拗不过这个犟种,非要过来。
陆杰戴着口罩,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鼻音:“没事,怕落下太多,不好补。”
“我真服你了。”徐安洲叹了口气。从星期六早上开始,陆杰的状态就不太对 ,可他什么都不肯跟他说,想安慰都无从下手。
穆瑞恩没有抬头。
手机屏幕上,跳舞视频早就播完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比起陆杰的感冒,穆瑞恩更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陆杰从进来到现在,居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就连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
他环抱住自己的双腿,突然有些茫然无措。
是他上次说的话太重,伤到陆杰了吗?好像是有些重。
毕竟,他的确带着情绪。
他……不喜欢自己了吗?
心口像是被风吹漏了一角,一股温吞的涩意慢慢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很难受,难受得让他无所适从。
上午,朱易安说了本周第五期的安排。果然和穆瑞恩想的一样,单人舞台是他,五人组则由宋嘉树带领。
“崽崽,你给师弟们示范一下五人组和团体舞蹈。”
“好。”
这周的曲目全都是偏摇滚重金属的风格,跳起来相当考验体力。再加上穆瑞恩在舞蹈上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连着两场完整示范下来,身上已经开始出汗了。
几个师弟忍不住鼓起掌来。
“这是最标准的舞蹈动作,节奏重音全是满分,有什么不懂的,记得问恩崽。”
“??那你呢,我请问?”穆瑞恩瞪过去。
“我是指导。”朱易安话音刚落,穆瑞恩就把自己喝剩的半瓶水砸了过去。
朱易安知道他在耍脾气,笑着哄道:“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整个上午,朱易安一直在注意着陆杰的情况。
发现他体力明显跟不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便及时喊了停:“师弟,要不让徐安洲带你去趟医院检查一下,挂个点滴?你这样不行,生病了就该多休息。”
陆杰像一片蔫了的叶子,摇着头说:“没事师兄,继续吧,我没什么大问题。”
朱易安还是不放心,坚持让徐安洲带他去医院看看,还叫了工作人员随行。
万一在医院被认出来发生什么意外,那就得不偿失了。
下午的排练,陆杰没有过来。
据徐安洲说,测了体温38度,当时就在医院挂了两瓶点滴,回来之后就睡下了。
长时间的高强度劳累,再加上心思郁结,这次身体警报的反扑远远超出了陆杰的预料。
星期三早上,他突然发起了高烧,还伴随着剧烈的胃绞痛。陆杰疼得缩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徐安洲彻底吓坏了。
陆杰平时身体素质挺好的,很少生病,谁能想到这一病就直接走极端。
真是病随主人,连生病都这么不管不顾。
一大早,徐安洲就把陆杰送进了医院,又挂了两瓶点滴,中间他硬逼着陆杰吃了点面包,这才稍微好了一点点。
“一会儿挂完了,送我回宿舍吧,安洲。”
“大哥,都到这时候了就别逞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爱护你自己的身体。”
陆杰却说:“我不喜欢医院。反正都挂完了,医生不也说要好好休息吗?你觉得在医院我能休息好?”
“你把我送回去,还能赶上,上午的排练。”
徐安洲又是一个白眼翻过去:“少咱们两个又没事。有两位师兄在,你怕啥?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况且刚刚朱易安师兄还特意发消息问我你的情况,挺担心你的。”
陆杰抬了抬眼,问他:还有没有别人问过。
那点心思,全写在脑门上了。徐安洲摇了摇头,虽然他也希望有某个人来过问,但可惜,要让陆杰失望了。
果然,陆杰闭上了眼睛,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虽然有些事情我不方便插手,但你总能告诉我,上周我们飞崇州那个晚上,你和穆瑞恩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徐安洲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要死要活,直接烧到四十度,人都快没了?
陆杰没有回答他,伸手把被子往上一拉,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记得带我回宿舍。”
“……行了行了,知道了。”徐安洲拿他没办法,趁着空闲时间又按医嘱去拿了退烧和缓解胃痛的药。
陆杰这胃是老毛病了,一不好好吃饭就犯,偏偏他吃饭又比什么都困难,简直像给没牙的老太太硬塞。
半个小时之后,最后一瓶点滴挂完,工作人员便带着陆杰回了娱乐大厦的宿舍。徐安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记得吃药,中午自己会给他带饭回来。
“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都迟到了。”陆杰被他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烦得不行,一个劲儿催他快走。
徐安洲到练习室的时候,朱易安还特意过来问了一嘴情况,穆瑞恩就跟在朱易安身后。徐安洲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横,决定出卖陆杰。
反正怎么惨怎么说。
在他的描述里,陆杰现在大概就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重症病人,半条命都快没了。
得亏陆杰本人不在现场,不然非得气到撅过去不可,他好不容易维持了这么久的形象,就这么被一场病给毁了个彻底。
……
穆瑞恩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朱易安把他频频走神的样子全看在了眼里。
中午吃完饭,徐安洲叫住了他。
穆瑞恩一愣:“怎么了?”
徐安洲把手里给陆杰打的饭菜递过去,郑重其事地说:“师兄,陆陆生病了不好好吃饭,我劝不住他。只有你才能说上一两句。还有,早上我叮嘱他吃的药,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了没有。记得让他喝完粥半个小时再吃药。”
“哦,对了,先吃胃痛的药,因为他那个胃疼挺严重的,最后再吃退烧药。麻烦你了,师兄。”
“……”哎不是,他还没答应呢,你倒是走什么?!一溜烟的功夫,徐安洲已经跟四代成员一起跑没影了。
朱易安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辛苦崽崽跑一趟了,去慰问一下生病的师弟。”就刚才徐安洲那套说辞来看,中午也不用指望他回来了。
唉,他们的崽啊。
宿舍。
做完一番漫长的心理建设之后,穆瑞恩终于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陆杰躺在床上,嘴唇干得起了皮。
看来徐安洲没有夸张,确实挺虚弱的,脸色都发白了,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挡在眼睛上方的手背上,还能看见挂完点滴留下的淤青和针眼。
穆瑞恩一步一步挪过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这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跳得飞快。
“回来了,洲洲?课上的怎么样?”陆杰沙哑着声音问,依旧没有睁眼。
没有人回答他,耳边只传来塑料袋被放到桌上的窸窣声。
“陆杰,是我。”
这个声音——
陆杰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一刹那,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烧出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