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你这是怎么了?”
夏淮景乌黑长发披散在枕边,双眼上蒙着得白绸丝带已经去掉。
没了平日里嚣张气焰的双眉,修长的眼睫静静地垂落着,像一个粉雕玉碎的瓷娃娃。
武元雪俯身看着眼前人,只安安静静地躺着,给不出任何回应。
一时之间她有些不知所措,心口泛起隐隐慌乱,伸出手想要上前触碰脸颊,犹豫着又收了回来。
往屋内的暖炉里又添了两块银霜炭后,轻声推开上房的门,走回了西厢房。
武元雪走到西厢房门口时,正巧与小桃迎面撞上。
小桃过来送午膳,发现房内没有人。
担忧地放下提着的食盒,害怕她会做傻事,正着急的出门找人。
见武元雪身上穿府里新做的棉衣,除了脸上仍是没什么血色,人完完整整的站在她眼前。
小桃心底泛起酸涩,忍不住抽泣起来,她奔向武元雪,抱着她单薄的身体,一遍一遍道着:“对不起,对不起……”
武元雪知道她在说得是什么,这事不全怪她,谁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嘴角上扬,眼角弯弯,笑着道:“哭什么,我去看了下二爷的伤,你怎么就哭成这般,真是没个姐姐的样子,小哭猫。”
怀中的小桃越哭越凶,眼泪打湿了她的衣领。
冬日里的寒风吹得格外刺骨,两个姑娘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暖暖的太阳,将天空中的云层破开一道裂缝,洒下一缕暖光,驱散了昏暗的西苑。
三日后,武元雪的风寒好了大半。
这几日她都在西厢房内,老老实实的吃药,想着尽快恢复,以防这风寒传染给了二爷。
武元雪走出门,往小灶房走来找甄妈妈。
进到小灶房内,却见甄妈妈正面露难色,道:“甄妈妈,这几日辛苦你了。看你皱着眉是身体那里不适嘛?”
甄妈妈见到武元雪面色已经有了气色,展颜道:“元雪你来了,看你好起来,我也就安心了。”
几日不变,许是担忧二爷,甄妈妈似乎苍老了。
甄妈妈盯着灶台上的食材正在犯愁,踌躇道:“这几日二爷虽然醒了,可吃食很少,总这样下去也不行。”
灶台上是小桃今早就去府内厨房新取来的食材,补气血的母鸡、党参、冬日里难得的鲜鱼、猪蹄都是及其滋补之物。
甄妈妈的厨艺虽不及名厨,也是称得上一双巧手的名号。
连她都不知如何是好,也真是一番难事。
“二爷往日里可有什么极喜爱的吃食?”
“这个,二爷从小到大都是很乖巧,我做什么他都会吃的,倒是有一个爱贪嘴……”
武元雪亮着圆圆的眼睛,看着甄妈妈,开口道:“甄妈妈你快说,是什么?”
“哎呦,是雪团团,都是二爷孩童时贪嘴吃了几日,后来被大爷在学府里推到了地上,便再也没开口提要吃。”
听中甄妈妈口中的话,这大抵是二爷心中的忌讳。
武元雪思索片刻后道:“既然二爷爱吃,先让二爷提起吃饭的胃口,换个名字换个样式不就行了。”
甄妈妈打念一想,道:“你这丫头真是个机灵鬼,我去找点江南新产的稻香米面,再配点酸枣泥拌在里面。”
两个人在小灶房里,忙碌了一早上,赶在午膳前蒸出来一碟七色的米糕,上边点缀了一点玫瑰蜜。
甄妈妈小心翼翼的放入食笼中,提到上房里了。
走进屋内,玉书已经在床边摆好了一张小长桌。
“二爷,该用午膳了。今日新做了一点心,名叫七色糕。”
夏淮景的腿伤在大腿前侧,他自己下手自然知道分寸。
习武之人这点伤痛,本就无足轻重,看着甄妈妈担忧的面庞。
他欲推辞的话,又咽了下去。
甄妈妈将七色糕摆在夏淮景能夹到得最前面,“二爷你先尝一下,可还合胃口。”
“好。”
夏淮景身上披着漂亮的灰兔毛长袍,双眼上系了白绸丝带,看不出他的情绪。
纤细的双手拿起金丝镶嵌白玉筷子,夹起了手中碟子上放的一块米糕。
没有想象中的黏腻,入口丝滑,带着玫瑰酱和酸枣泥的清甜,不自觉间一整块已经咽下。
夏淮景看向甄妈妈道:“辛苦甄妈妈了,这七色糕味道很好。”
他又吃了一碗银耳雪莲羹,吩咐玉书撤了下去。
又嘱咐道:“今日不必请郎中过来了,我需要休息。”
“是。”
玉书把餐盘用具放到小灶房后,出门见武元雪正在打扫院子。
他走向前,道:“元雪,若是还有不不适,不着急那么快就出来干活。”
“多谢关照,我已经好了,休息那么久本就耽误了不少事。”
武元雪自知玉书来问她话,其实是同二爷前来问话一样。
西苑里的人待她都是极好了,换成其他院里的丫鬟,估计在府中是待不下去了。
二爷因她伤腿一刀,她不能偷懒,至少做好分内的事。
武元雪看着玉书,欲言又止。
“元雪姑娘,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玉书看出了她的有些顾虑,开口道:“今日二爷不想见人,你不用去上房伺候他。干完活后,早点休息。”
“那二爷的病?”
“二爷常年习武,这点小伤无碍。只是碰巧引发了高热,再修养几日就好。”
“谢谢你,玉书。”
武元雪看着玉书会上房后,她接着打扫院子,又将房间内打扫一番。
为了给二爷解闷,武元雪还特意去找安吉,学识字。
安吉是侯府西角门处看门的小厮。
进府前也是上过几年的私塾,后来他阿爹伤病,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家中实在没有余钱来给他用,这才进府里当了一门小厮。
这里人少,鲜少有人来打扰他,没人时,安吉都会坐在门槛处看书。
武元雪一日来给安吉送点心,正巧碰到了安吉在看书。
她手中拿着装着点心得布袋,人都走到身后,安吉还在那里看的入迷。
武元雪晃着布袋在他书前来回晃悠,开怀大笑:“原来安吉哥,你还是一个书呆子,哈哈……”
安吉鼻尖早已经闻到了,身后传来的香味。
感叹,这丫头倒是比刚来府中时胆子大了起来。
“是,是,我是一个书呆子,就当你夸奖我了。”安吉收起书藏入怀中,看到她手中提着的布袋道:“元雪姑娘,你还真给我带了点心。”
“那当然,我和小桃姐和好了,今日甄妈妈刚做好的糕点,我想着给你也送过来尝一尝。”
武元雪打开手中的布袋,两块精致的点心摆在掌心中。
“安吉哥,你尝尝。”
“好。”
安吉拿起一块点心,掰了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真好吃,小妹要是吃到一定会喜欢。”
剩下的一半被他用干净的帕子准备包起来带回去给小妹。
武元雪将掌中的点心向递了过去:“这块也带回去,本来都是拿给你的。”
“多谢。”
安吉拿过她手中的糕点,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对了,安吉哥,你能教我学认字嘛?”
武元雪睁着又圆又亮的两个眼睛,兴奋地望着他。
“我不让你白教我,以后我每次来都会给你带糕点,就当是我的学费,如何?”
安吉看着这么一双兴致冲冲的眼睛,实在没法拒绝。
“行,就算你没有点心我也会叫教你的。”安吉低眼思虑后道:“不过,你既然要学,便不能轻易变卦,不能中途放弃。”
听到安吉的回复,武元雪欢呼道:“你放心,我一定坚持下来。”
“我信你。”
两个人约定好了,每次会武元雪来找安吉学新字,回去后自己联系,等到学会了。
再去找安吉认新字。
武元雪刚开始学的很慢,单是自己的名字,都练了六七天才记下来,写得歪歪扭扭。
练了半月,认字的速度倒是上来了。
两个字拼到一起,记得又快又牢。
安吉也不会教她,晦涩难懂的字词,基本都是常用的字。
零零星星也差不多认识了一百多个字。
夏淮景那边自从生病后,他人也是没出过门一步。
除了甄妈妈,小桃和武元雪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过夏淮景。
此时上房内,夏淮景坐在卧榻上,身上穿着玄黑金织单衫。
他指尖摩挲着一枚白玉棋子,榻下正下跪着一人回禀:“二爷,原本在黑市交易上的百年雪绒花,被谢家小世子以三千两白银拍走了。”
“三千两白银! 这谢家无人在朝为官,除了世袭的名号,就只剩祖上留的几亩良田。他哪来那么多银两。”
猎虎知道二爷有多看重这朵百年雪绒花,早两个月前就派人多方打听。
刚知晓它在何处,立马安排了人带两千两白银去黑市。
这味药材是用来治眼其中一味,疗效如何不得而知。
以二爷的性子,是定要拿下得。
夏淮景放下棋子,道:“查一下谢府,最近有谁生病,还有谁给了谢小世子的银钱。”
“是。”
猎虎收到指令,用轻功快速隐退了出去。
夏淮景嘴角苦笑一声,长叹一口气。
“玉书,唤元雪过来。”
站在门外的玉书,回应道:“二爷,我这就去。”
屋内玉书和小桃都已经准备入睡,门外传来玉书的敲门声。
“元雪,二爷唤你过去。”
元雪从被窝里爬起来,对着小桃道:“小桃姐,你先睡,我过去一下。”
“嗯,你穿厚一点。”
“好。”武元雪下床,熟练地套上棉衣,穿上棉鞋,将头发梳整好,跟着玉书去了上房。
屋内只在床两边点燃了烛火,夏淮景已经在床上躺好。
床边圆凳上摆着一本书,听声音知道武元雪进来。
夏淮景阖上眼,道:“在旁边给我读会书,我睡着了你再停。”
“是。”
武元雪走到凳子边,拿起书,是之前读过很多次的那本话本。
这段时日武元雪认了不少字,想着这次能给二爷好好念念书里讲的什么。
读着读着,武元雪面颊渐渐红晕起来。
这书怎么写的是……
“二爷,这书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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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二爷,这书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