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和零食补了吗?”
“补了。”
“仓库里那箱果汁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知谁放的,和面包放一起了,难怪找不到,”严庭嘉说着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正显示着十一点五十九分。
56,57,58,59……他在心里跟着电子钟读秒,然后在数字跳到“00:00”的瞬间,忽然大声道,“中秋第二天快乐,李向昀!”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便利店里的歌单也没能压住他的大嗓门,“不能过中秋,那中秋第二天总是可以过的吧!”
李向昀正蹲着在码冰柜里啤酒罐,被他的大嗓门吓得一怔。他抬头看了眼电子钟,笑了声,“中秋第二天快乐。”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烟火飞天的声响。
严庭嘉转头看去,远远的,能看到红色绿色的星火在天空闪烁。他径自走到了冰柜前,从李向昀手中拿走了一听正要被放进冰柜的啤酒,在自动付款机上付了钱便走出了便利店。
打开易拉罐,泡沫的声音作响,他仰头喝了一口。
身后的自动门响了,他知道,是李向昀。
或许是又逢中秋,又或许是他在和萧影重逢后实在过分地陷入了情绪内耗无法自拔,严庭嘉此刻忽然很想和人说说话。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他的话题开始得莫名其妙,“我爸是个alpha,脾气很差,经常为了赌资打我妈,有一次他又在外面输了个精光,回来就跟我妈要钱,我妈不肯给,说那是我下学期的学费,然后就被我爸甩了一个耳光。之后,我妈就被那男人按在地上打,直到她受不了,逃出家门。”
他忽然转头看向李向昀,“你猜后来怎么了?”
李向昀沉默了稍许,“她又回来了。”
“对,她回来了,”严庭嘉喝了口啤酒,又道,“她怕那个alpha拿我出气,于是又回来了。她回来之后,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只能把钱拿出来,给了那个男人。而我,没用的我,不仅帮不上忙,还被吓得嚎啕大哭。我妈为了哄我,就说她还藏了点钱在家里,要带我去买好吃的。说起来,那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一走出家门,烟火就在头顶炸了开来。我当时被那五颜六色的东西惊呆了,也忘记了哭,抱着我妈就笑了,然后,我妈也笑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所以,人真的很奇怪啊,明明人生这么苦,可是只要世界给你哪怕一点点甜头,你都会觉得,生活总有出路。”
突然,他话音一转。
“她走了两年了。”他仰头喝光了酒,然后深吸了口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夜风侵袭,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只有他,像一个无处安放的孤魂野鬼,在这个世界漫无目的地流浪,看得见明天,却看不见远方。
北门桥上那句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为什么”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答案,这是李向昀始料未及的。可是,这个答案太让他难受了。
他从来不相信感同身受。可是,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心会因为另一个人过去所流过的眼泪发酸发胀。
是因为标记吗?
可是明明已经快半个月了。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可为什么他还是会因为对方而心绪起伏呢?他明明不是自己应该触碰的人啊。
李向昀仰头看了眼天空,然后接过他手里空荡荡的啤酒罐,转身进了便利店。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有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香烟正是严庭嘉上次买的那个品牌,甚至还是一模一样的橙子味。他拆了塑封,取出一根,然后点燃,递了过去。
严庭嘉低头瞥了一眼,毫不犹豫便接过,正要往嘴里塞,却听李向昀道,“不是给你抽的。”
“什么?”
他握住了他的手,从他指间抽出烟,然后重新塞进了他的食指和拇指间,“这是今晚的,便利店烟火棒。”似乎怕他反应不过来,他还握着他的手晃了晃,红色的一豆火焰在夜色里那样明亮。
“噗。”严庭嘉笑出了声,他想,李向昀真的是一个很擅长冷幽默的人,但是这根短小而发福的烟火棒真的有些好笑啊。他抬起头,笑着骂了句,“有病。”
“下次,”他的手没有松开,只定定对上了他的目光,“给你买真的。”
严庭嘉猛地瞪大眼睛,李向昀的眼神那样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的温柔。他心头一热,然后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欠我一盒烟火棒。”
“嗯,我记着。”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变了。似乎有什么东西越过了边界,忽然来到了俩人之间,让初秋的夜风都温柔了起来。
下班的时候,李向昀照例去坐地铁回学校。鬼使神差,严庭嘉跟在了他身后。李向昀有些疑惑,“你不回家?”
严庭嘉眼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可以回家,但是他不想回家。他现在对李向昀的信息素好像上瘾了,无法戒断。他只要一想到要在一个没有冰雪信息素的地方睡觉,他就感觉浑身难受。
明明临时标记明明已经没有了。他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李向昀的气息。他不应该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产生这种异样的依赖。
但是,没有用,他控制不了。
李向昀只一秒就明白了严庭嘉的意思。他的耳朵开始发红,但没有说什么,只故作冷静地刷卡进站。
俩人沉默地回了学校。严庭嘉先洗了澡,然后厚着脸皮直接钻进了李向昀的被子里。他有两天没睡好了,此刻已经困到不行,基本上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李向昀爬上床的时候,严庭嘉已经睡着了。他轻轻掀了被子躺到了旁边,然后身边的人立刻钻进了怀里。他轻笑,抱紧了怀里的omega,然后轻轻嗅了嗅omega的后颈。临时标记消失了,那种带着冷香的冰雪气息已经没有了。空气里只有他所熟悉的自己的信息素。
李向昀不自觉地舔了舔犬齿。
想咬他。
想在他身上打上自己的标记。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标记永远不会消退。
永远。
这样,他就不能再去会所找其他的alpha,就只能在自己怀里甜笑得像个傻子,就只能一辈子抱着自己睡觉。
一辈子。
李向昀深吸了口气,然后将发紧的小腹贴紧了怀里的人。
他想,他真的是疯了。
心照不宣地,两个人在宿舍住了下来,谁都没有回家。
严庭嘉对课业一无所知,在李向昀的监视下赶作业赶到发疯。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然后在假期第四天的时候,在睡前的黑暗里,两个人终于按捺不住地接了吻。
嘴唇从触碰开始就再也不愿分开。一时间,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潮湿的水声。
严庭嘉在浓烈的信息素里完全失去了判断力,最后是李向昀被窗外的烟火唤醒了理智,红着脸收住了扒严庭嘉裤子的手。
他将omega翻过身去,摸着对方的同时隔着ku子di着对方,草草解决了。
在不可言说的□□里,李向昀终于敏锐地闻到了空气里久违的少许睡莲信息素的气息。他死死地抱住怀里的omega,然后双双陷入沉眠。
假期的第五天,严庭嘉一睁眼,八点,李向昀已经出门训练。他意识到不能再住下去。于是,他便趁着李向昀不在,可耻地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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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二房的omega儿子陆陶十月五号生日,本来陆家要给他大办。不过陆陶在国外念了几年书,向来不喜国内这种大操大办的形式,于是自己做主在十月五号办了个主题舞会。
陆陶和林不寒关系还算可以,于是便也给林家下了帖,不仅请了林不寒,还请了严庭嘉。
林不寒舞会那天恰好有事,之前给严庭嘉发消息,让他代表林家参加,而严庭嘉拒绝了。但在舞会的前一天,严庭嘉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要再去想那可恶的冰雪信息素,他出尔反尔地又给林不寒发了消息,说自己愿意前往。
林不寒给他连着打了二十个问号。
他没回。
陆陶在市区订了个江边的网红小礼堂,纯白的极简建筑,面江方向大片的落地玻璃窗,仿佛一座遗世独立的雕像,凝视着江浪的奔涌。
舞会上AABBOO都有,作为出身普通且舞会中为数不多的已婚人士,严庭嘉根本不担心会有alpha邀请自己跳舞。于是,在应付了场面话又送出了礼物后,他便找了个玻璃窗边的角落窝着喝起了酒。说是喝酒,其实不过是度数很低的软饮。
严庭嘉酒量一般,喝多了会犯困。
不过,他突然觉得喝点犯困也是好事。这样,他就不用再在每晚睡前渴望李向昀的信息素渴望到睡不着了。
想到这里,他又回想起了昨晚。
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过亲密行为。他和萧影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过互帮互助的时候。但彼时年纪都小,所以也不敢做到最后。可是昨晚,如果不是李向昀停下来,昨晚会发生什么他真的不敢想。
熏熏然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舞池里,吧台边,无不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人。林少新提过许多次,希望他可以在omega名媛圈里再多费些心思,日后对林家或有帮助。可是,他试过,但是徒劳。他表面上的确如鱼得水,但背地里和这些人永远隔着一层。
Omega们热衷的珠宝、美容,他间或能插上两句。可是再深入一些的话题,留学时认识的甲乙丙丁,一面之缘的戊己庚辛,裙带关系编织成了一张网,将网里的人笼住,而网外的人只能往里探个脑袋看个热闹,至于网的深处有什么,那就和这些脑袋们无关了。
他每每身处这个圈子,便感觉自己像个A货,仿得再像,细节做得再真,哪怕不会被一眼识破,但假的永远是假的,一旦进入市场流通,便会露怯。
他看似身处社交的金字塔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游离在社交中心之外的。虽然没有人会明面上对着A货指指点点,但微妙的态度差别,隔阂的人际关联,总是让他诚惶诚恐。
于是,他焦虑、他内耗、他疲惫、他不开心。
“你有了一千两百万,然后呢?你把人生最好的十年都搭进去了。”脑中忽然闪过萧影的话。十年,他要一直这样十年吗?他忽然意识到,萧影是挺毒的,那天晚上说的话,每一句都让他时隔多日,依旧破防。
他自嘲一笑,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的江面。
“先生,红酒还是果汁。”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