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予安醒来,拿起床头的那张日历纸。
她坐在床边看了看时间,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五六声,一个老太太接了起来,声音比阿婆粗一点,中气挺足。
“喂?”
“您好,请问是卖南瓜的周老太太吗?”
“是啊,”那边像是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事?”
予安实话告之,希望能找到开桥头面馆的老顾的后人。
周老太太停了一下。
“老顾啊,人走了快十年了。”
“他以前都是从我这买的南瓜。”
“我只知道老顾的孙女在新庄那边开面包店。”
“他家孙女眉毛很浓,跟她爷爷一样。”
“那家店叫小顾面包……”
予安连声说着谢谢。
挂掉电话,她把日历纸折好放回包里,决定今天就去新庄,找到老顾的孙女。
走出房间,小刘已经在客厅吃早饭,面包片加牛奶,盘腿坐沙发上一边吃着一边刷手机。
看到予安出来,抬起头,问道:“你今天要出去啊,要去哪?”
“新庄。”
“去新庄干吗?”
“找个面包店。”
“你终于要做烘焙了?!”
予安笑了一下:“不是,是有点事要去问一下。”
“什么事?”
予安说在找一个面馆的线索,那家面馆关了十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要去看看。
小刘咬了口面包,嚼了两下。
“关了十年你还在找,那家店一定很好吃!”
予安说:“嗯,肯定是好吃的。”
小刘把杯子搁茶几上。“你一个人去?”
予安说嗯,新庄又不远。
予安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走到玄关穿鞋的时候。
她的余光扫到小刘还窝回沙发里,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予安没在意,说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刘连连点头:“谢谢舍友大人!”
五月中了,栾树开始掉细碎的花,地上铺满了薄薄的一层黄。
予安走到锦溪苑门口,看见一个人靠在门柱旁边,看上去有点眼熟。
穿着深灰T恤,双手插兜,是陈朗!
予安脚步停了半拍。
“你怎么在这?”
“刚送完朋友回去,”他说,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的包。“你去哪?”
“我去新庄,找家面包店。”
“那家面包店特别好吃吗,要特意赶去新庄买面包?”
“嗯,不,不知道,我主要是想去了解下桥头面馆还有没有传承……”
“是那家老店啊!”
“嗯。”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予安看着面容俊朗,人畜无害的陈朗,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当然可以。”
两人坐公交去新庄。
周六上午的车不挤,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两人坐了进去,予安坐里面,陈朗坐外面。
天气还不算热,微风从窗子外吹进来,吹过予安的发丝,抚上陈朗的笑容。
公交车从锦溪苑门口那条路拐出去,沿古城边缘往西开。
新庄在古城和新城之间。
路过了古城最后一排香樟之后,公交车在一个小广场边停下。
两人下了车,沿街走着。
不一会儿,蓝色招牌,“小顾面包”出现在眼前。
精致的橱窗里摆着样品:面包、蛋挞、曲奇。
门上贴了手写营业时间:“周一至周五 7:00-18:00,周六日休息。”
予安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木色柜台,透明柜子里码着饼干;墙上钉了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推荐,海盐卷、蔓越莓司康。
灯是关着的,真休息了。
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予安说:“走吧。”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门面不大,菜单贴在墙上:咸肉菜饭、雪菜肉丝面、大排面。电扇在头顶转,扇叶上积了一层灰。各要了一份咸肉菜饭。
饭很快端了上来。
咸肉切丁,肥的透亮瘦的酱红,菜是上海青,切成碎末拌在饭里,绿的颜色被热气焖得暗了一层。
米饭粒粒分明,油光挂在每一粒上。
“很好吃,你尝尝。”
陈朗吃完一口,笑着对林予安说。
予安也吃了一口。咸肉的咸恰到好处,后面跟着青菜的一点点甜,混着米饭的香甜越嚼越香。
她又扒了两口。
连要跟陈朗说真的很好吃都忘记了。
陈朗已经吃完了,边喝着茶水边问道:“食谱上最让你记住的是什么?”
“不可早放,放了等。”
“放什么?”
“酒酿。”
“等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所以想找到他们的后人问一问。”
陈朗了然地点点头。
予安低头扒了口饭,是好吃啊,都快吃完了。
风扇在头顶哒哒响。
过了一会儿她说:“下次等她开门的时候再来。”
“好,我跟你来。”
予安对上陈朗微笑的眼睛,傻了一下。
陈朗为什么下次还要跟我来?他也想知道等的是什么吗?
不想了,原本想给小刘带面包的,要不给她带菜饭吧,绝对好吃啊!
于是予安要了一份外带,陈朗主动付的钱。
她该不该拒绝呢?是陈朗想给小刘买的吗?拒绝他付钱会不会不太好?
想着想着,陈朗已经买好了单。
从新庄回锦溪苑的公交车上,予安靠着窗,看着沿途的风景,陈朗也没提起小刘,只是跟她说着锦溪苑周边可以散步,购物,放松的处所。
到了锦溪苑门口。
陈朗对她说:“让她到家了给他发个消息。”
他往公交站走,步子不快,深灰T恤的背影拐过栾树树荫就不见了。
予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在想他说的那句话是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回到家,门口放了一个快递箱,快递员也没给她打电话呀。
检查了下面单,确实是她家的。
拿着快递进了家门。
小刘像是没有出门,在自己的房间里。
予安拆开快递,发现是一瓶辣椒酱。
她已经猜到是谁寄的了。
是她的母亲大人,没贴标签的玻璃瓶,肯定是勤俭节约的母亲大人的杰作。
这个盖子肯定拧的紧紧的,因为妈妈拧瓶盖总是紧到让人拧不开。
她用毛巾垫着使劲转了一下,啵的一声,开了。
闻了一下。
就是那个味道。
干辣椒炒过之后碾碎、热油泼上去炸出来的香:不是超市里那种均匀的红,是深深浅浅的暗红色,辣椒籽一粒一粒浮在油里。
吸进鼻子里的时候舌根自动泛口水。
晚餐就是你啦,配白面馒头正好。
予安把辣椒酱还有打包回来的菜饭都放进了冰箱里,回房间休息了。
傍晚时分,小刘伸着懒腰开门出来喝水。
“怎么这么香?”
“予安,你回来了吗?”
小刘来瞧予安的房门,予安开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也睡了一觉,一周五天的工作日太累人了。
“回来啦,给你带了好吃的。”
“啥好吃的?”
“是陈朗付的钱,咸肉菜饭,可好吃了!”
予安从冰箱里拿出咸肉菜饭。
小刘抱住了予安,连声说谢谢。
“那晚上我们一起吃吧。”
“这是一人份的,晚上我想吃白面馒头,待会我去买。”
“我去吧,你还给我还晚饭了,我给买个白面馒头不是应该的吗?”
“我现在就去!”
“正好要扔垃圾!”
“正好下去增加点活动量!”
小刘絮絮叨叨地说着出了门。
“我没花钱呀,是陈朗给你买的……”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予安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给小刘热饭。
嗯……热饭也是个技术活。
主要是缺少工具,没有蒸锅,没有微波炉,只有煤气灶。
当然煤气灶上热饭予安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只是没有实际操作过。
锅里装一层水,放入两根筷子,把饭装进盘子里放在筷子上,开火,盖盖。
予安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每一步,等水沸腾后,关小火,设定闹钟5分钟。
她的心里担忧着,可不能把水烧干了。
闹钟响的时候,小刘回来了,予安也把火关上了。
小刘带回了4个白面馒头,热乎乎的,高喊着:“开饭啦!”
她打算跟予安一起分着吃。
当予安拿出辣椒酱,舀出辣椒酱的那一刻,她惊呼:“就是这个味道,我说什么这么香呢!”
两人一份咸肉菜饭,四个白面馒头,两碟辣椒酱,开吃。
馒头配上辣椒酱,真是绝了。
予安给妈妈发消息:“辣椒酱收到了。”
妈妈秒回:“吃了没?”
予安拍了辣椒酱蘸馒头的照片发过去。
妈妈回了一个笑脸。
“咱妈做的辣椒酱真好吃!”
“是我妈!”
“好的好的,是您妈!”
予安哭笑不得。
“今天顺利吗?是一个人去的吗?”
“不太顺利……”
“我在小区碰到陈朗了,然后他也想去,就一起去了……”
小刘不会有意见吧……我跟陈朗也没发生什么……
予安开始胡思乱想。
小刘听后,嘴角出现了一秒的奸笑,只有短短的一秒。
“挺好呀,还有个伴,要不是我今天太累了,我也会陪你去的!”
“小刘你真好!”
“那是,这个辣椒酱我要分一半!”
“可以,我每次吃都带上你……”
“我每次吃也都带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