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火 第22章 风扇凉面

周日一早，小刘有约出去玩耍了，剩予安一个人在家。

她打开电脑，翻出陆薇发来的需求。

夏季糕点三款包装文案：绿豆糕、薄荷糕、杨梅糕。

陆薇在素材包外面附了一句话："她们想要体现姑城夏天的味道，安安你肯定能写出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

陆薇每次都说“那种感觉”，从来不说具体是什么感觉。予安对着屏幕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来的词翻来覆去就是"软糯""清甜""入口即化"。

这些适用于任何一家糕点铺。

她合上电脑。

果断出门。

坐了二十分钟地铁，到了那家糕点铺。

店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玻璃柜里摆着绿豆糕、薄荷糕、杨梅糕，码得整整齐齐。她一样要了一块，坐在店门口的小凳上吃。

绿豆糕粉粉的，甜得直接，舌头一抿就化开了。没有“抹茶”、没有"蔓越莓"。就是绿豆和糖，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薄荷糕是真的有薄荷味，是薄荷叶子的清凉。

旁边有个阿婆也在吃，吃完了掏出一块帕子擦手，看了予安一眼，微微一笑，没说话，起身走了。

予安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行字。

再带上一份，回家慢慢品。

到家重新打开电脑。

捣鼓了一下午，终于写了出来。

绿豆糕：碧玉身，松仁心。蒸笼揭时，清气漫如仙阙初开。入口绵润，像含住一片会化的云。

薄荷糕：采瑶池露，点作糕中凉。通体霜白，舌尖轻触即散——恍若嚼碎了广寒宫里的一缕风。

杨梅糕：绯玉嵌软糯，是仙人遗落凡间的珠子。咬破的瞬间，酸甜美如初见，汁水盈盈，似含着一整个温柔的晚霞。

予安想象着糕点被写上这样文案的包装纸包裹着，更惹人爱了。

她打开自己的备忘录看着当时写下的文字：绿豆糕用油纸包着，咬下去粉粉的，甜得没有道理。

这个也是不错的，再看也能回忆出当时咬下去的感觉。

手机来消息了，是陈朗。

“明天中午不用带饭，你和小刘那份我带了。”

予安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最近老是吃陈朗的饭，是不是不太好呀，小刘现在也不在，他跟小刘说了吗？

我拒绝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左思右想下，回了消息。

“带什么？”

“风扇凉面，可好吃了，夏天跟它是绝配！”

陈朗也喜欢用感叹号吗？跟小刘好像……

她回了“好”。

想问为什么，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谢谢。”

“举手之劳，不用言谢！”

“那我跟小刘说一声。”

“好（OK的手势）”

放下手机，予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栾树叶子密密叠叠的，已经六月了。

晚上，小刘回来了。

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倒，抱着靠枕，脸上挂着一个收不住的笑。

“怎么这么高兴？”予安从厨房探出头。

“我今天见到我们班班草了！”小刘翻了个身，脸朝着予安，“他现在比以前还帅，会打扮了，头发也弄过了。以前就长得好看，现在更会捯饬自己了，啧啧！”

予安端着水杯走过来。

“所以呢？”

“所以什么所以……人家有女朋友的！我就看看，看看又不犯法。”

小刘笑嘻嘻地起身去洗澡了。

予安坐在沙发上，水杯在手里转了两圈。

小刘和陈朗，他们是什么关系？

小刘每次说到陈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也夸过他做饭好吃。

陈朗对小刘也挺自然的，是互相喜欢吗？还是只是很好的同事关系，就跟我和陈朗一样？

这个念头转了一圈，没答案。

小刘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房间走。

予安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对了，陈朗说明天中午不用带饭，他给我们带风扇凉面。”

“风扇凉面？什么东西？”

“说是面煮熟了用电风扇吹凉。”

“用风扇吹？！”小刘停下擦头发的手，“这个人到底有多少奇怪技能！”

她擦着头发进房间了，予安也起身去洗漱。

周一午休，予安和小刘没去食堂。

茶水间里，陈朗从便当袋里拿出三个保鲜盒。

一一打开。

主体是阔面，比普通面条宽一倍，已经拌好了酱，酱色深深浅浅地挂在面上，虾子酱油里的虾子一粒一粒的，嵌在面之间。

看上去很是诱人。

“这就是风扇凉面？”小刘凑过来。

“嗯，是的，煮好面后用电风扇吹凉的。”

“用风扇吹面？！”

陈朗见两人都很惊奇也不卖关子了。

“刚开始确实有人这么干的，现在嘛，一般都用冰水。你要是想用风扇吹也可以的。”

三个人坐在茶水间小桌边。

予安吃了一口。

面凉，有嚼劲，咬下去，面条在齿间弹了一下。

果然是被冰水锻炼过的。

糟油的咸里带一点点酒香，不冲，虾子酱油的颗粒感一粒一粒地在舌尖上，咬到了就爆一点咸鲜。

简直惊艳！

小刘吃了一口，愣住了。

“好好吃！这个面比凉皮还有嚼劲！”

她又吃了一口，拿筷子指着保鲜盒。

“陈朗你教我们做这个吧，在家就能吃吃，简单方便还省钱！”

予安正在吃面，没说话，但点了下头。

陈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小刘一眼。

“行，周末，我给你们当师傅！”

晚上，予安洗完澡后，把昨天写的糕点文案又看了一遍。

确定没有要改的地方后便发给了陆薇。

陆薇没马上回，肯定在忙。

予安也没等，关灯睡了。

周二晚上，陆薇回了语音。

陆薇的声音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兴奋，语速比正常人快半拍。

“安安！！就是这种感觉！！我说不上来但是就是这个！！尤其是采瑶池露，点作糕中凉，这不就是糕点在夏日里最好的点缀嘛！对对对就是这种！”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

又发了一条：“爱死你了！”

予安看着那串表情包，回了“我也爱死你了~”

然后又是一条：“对了安安，你最近有时间吗，我后面还有个火锅店的脚本想找你——”

火锅店？

“可以发来看看~”

“不急不急～品质第一！”

予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陆薇说“就是这种感觉”，但她还是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想要把这种感觉用文字表述出来还真难啊！

周三上午，办公室气氛不太对。

“又要考核了，考勤，还来查我考勤……”小刘嘀嘀咕咕地满脸怨气。

“怎么了？”予安走到小刘身边低声问到。

“你看，人事在问我这，这，这几天怎么没考勤记录……”

“你不是出外勤了吗？”

“对呀，她说不行，得补，外勤也得先来公司打卡……”

予安也一脸懵，啥情况？

那上次她和静宜出去不也没来公司打卡吗？不过，她们下午来公司了，还加班的……

“那怎么办？”

“她说要补，怎么补就听她的呗，真麻烦！”

予安拍了怕小刘的肩膀，让她不要放在心上，不是她的问题。

下班回家。

锦溪苑门口那条路上，路边停了一排电动车。一个外卖骑手坐在车上，腿上一个塑料袋。包子，不冒热气了，应该是凉的。

他一边咬包子一边划手机接单。

旁边另一个骑手喝矿泉水，瓶子里泡着茶叶，自己泡的那种。

两人没聊天。一个吃完发动车走了，不到十秒另一个也走了。

予安拎着便利店袋子，晚上不想做饭，买了饭团和酸奶，站了几秒。

继续往小区里走。

周六，门铃响了。

予安去开门。

陈朗站在门口，笑容爽朗，手里拎着塑料袋：番茄、鸡蛋、阔面、一瓶糟油、一小瓶虾子酱油。

“今天我是一日大厨，来吧，徒弟们，开始学习风扇凉面啦，一点都不难。”

小刘把予安往前推了推。

“优秀厨艺种子选手，林予安获得首席位置，菜鸟小笨瓜本人获得二号学习位置。”

“准备完毕，请大厨亮手艺！”

陈朗系上素色围裙，立马开始教学。

先教风扇凉面。水烧开，阔面下锅。面在沸水里翻，比普通面条宽一倍，像宽板带在水里飘。

“阔面要煮到刚断生。太软了一过水就糊。”

煮好捞出来。他端着面锅走到水槽边，从冰箱里端出一大碗冰水——碗底还沉着几块没化完的冰。

“以前面馆里没冰箱没制冰机，夏天面煮好了只能摊开，用电风扇对着吹凉。风扇凉面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他把面倒进冰水里，“现在家里做方便多了，过冰水，更快，面也比风扇吹的更弹。”

面条浸在冰水里，热气瞬间散尽，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花。陈朗拿筷子拨了两下，面条在冰水里舒展开，从热白色沉成温润的象牙色。

“过冰水有个讲究——不能泡太久。十几秒就捞，凉透了但面不软，咬下去才弹。”

予安凑近了看。冰水里的面条一根一根分得清清楚楚，不黏不坨。

陈朗把面捞出来沥干，分到三个碗里。

小刘在旁边看呆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面凉了，浇糟油。酱色的，咸里带一点点酒香，浇上去的瞬间油光顺着面条的弧度滑开。再淋虾子酱油。虾子在酱油里一粒一粒的，浇在面上挂住了，像芝麻粒嵌在面上，但比芝麻多了咸鲜。

然后陈朗从塑料袋里拿出番茄和鸡蛋。

“风扇凉面要配番茄炒蛋。顺便教你们一个做法：蛋液倒进番茄汁里直接炒，可省事了。”

他洗番茄，打蛋。动作不快，每个步骤都稳。番茄切块的时候刀面贴着指节，和予安自己切菜的方式一样。番茄下锅，铲子压了几下，汁水渗出来，锅底从银灰变成浅橙，蛋液直接倒进去，蛋液在番茄汁里慢慢凝固，从浅黄变成嫩黄，裹着橙红的番茄汁。

“这样蛋会吸番茄的汁，比你分开炒更入味。”

予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是分开炒的？”

“茶水间听你说过，蛋是蛋味番茄是番茄味。”

予安回忆起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是诧异陈朗居然还记得。

风扇凉面拌好了，三碗，还有配菜番茄炒蛋。

小刘吃了一口番茄炒蛋。

“嗯，蛋有番茄味！”

予安也吃了一口。蛋有番茄味，番茄有蛋香。

她又吃了一口，嗯，还很省事，下次就这么做。

傍晚，陈朗走了。

半个小时后，陈朗发来了消息：“我到家了。”

予安这才想起，上次陈朗让她报平安的，她忘记了……

但是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然后她打开和苏琪的对话框，发了张风扇凉面的照片。

“今天陈朗来家里教我和小刘做的风扇凉面。”

“说详细点！”

“周一他带凉面到公司给我们尝了，小刘说好好吃让他教。”

“……所以他是先带到公司让你们尝，然后再上门教？”

“嗯。”

“这个人，做事方式还挺迂回哈……（吃瓜吃瓜）”

予安看着“迂回”两个字。

又发了一条：“他说这是他妈妈教他做的。”

“意图很明显啦！”

“什么意图？”

“他没把你当外人。”

“什么外人？我们是同事！”

“是的，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