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第8章 否认

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黑板上写着倒计时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

陈曦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年级前二十名，冲击一本没有问题。

但她的心情并不轻松。

这天下午，课间休息，陈曦正在座位上整理错题本。

李梦瑶突然从旁边凑过来，把下巴搭在陈曦的肩膀上。

"陈曦，问你个事。"

"什么事。"陈曦头也不抬。

"你早上是不是每天都去林晚班给她放早饭？"

陈曦的手顿住了。

"什么？"

"你没听错。"李梦瑶抬起头，圆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我前段时间早自习来得比较早，有一天经过文科班走廊，看到你从里面出来，我就觉得奇怪——你那边教室什么都没有，你去那里干嘛。后来我去问了林晚班的同学，她们说她们班有个人每天早上给林晚放早饭，也不知道是谁。我就把两件事情拼一起了。"

陈曦放下笔，沉默了一下。

"你多想了吧。"她说，"我那天去找人的，走错教室了。"

"走错了？"李梦瑶看着她，"那天我看你出来，手里是空的，你没拿任何东西。"

陈曦抬起头，正对上李梦瑶的眼睛。

李梦瑶没有笑。她一向笑嘻嘻的，唯独现在没有。

"所以，"李梦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女生？"

陈曦的手指在错题本的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怎么可能。"她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你想太多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陈曦说，"你看我像吗？"

李梦瑶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笑得太快了。"李梦瑶说。

"什么？"

"没事。"李梦瑶把下巴重新搭回到她肩膀上，这次笑了，"随便问问。行吧，我信你。"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卷子。

陈曦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李梦瑶是随便问问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的否认是自然的、流畅的、没有一丝犹豫的。

她已经习惯了。

晚上，陈曦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李梦瑶问的问题，翻来覆去地想。

难道李梦瑶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那李梦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难道是她和吴哲走得太近了？

还是……

她把那些想法从脑海里赶走。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使劲地揉了揉头发。

怎么办？

要不要以后和吴哲保持距离？

不要。那太明显了。

那该怎么办？

她想不出来。

她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不会有事的，别想太多。

但她知道，这些安慰一点用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陈曦特意比平时早到学校。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地进来，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

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没有人窃窃私语。

一切如常。

陈曦松了一口气。

也许真的是她想太多了。李梦瑶可能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她还是觉得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中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曦和吴哲一起在学校食堂排队。

"最近小心点。"吴哲突然说。

"什么？"陈曦愣了一下。

"李梦瑶到处问别人你是不是喜欢女生。"吴哲说，"我班的同学告诉我的。"

陈曦的心沉了下去。

"她到底想干什么？"陈曦说。

"不知道。"吴哲说，"可能就是好奇吧。你别理她。"

陈曦没有说话。

她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个打好饭离开。

她的食欲一下子没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曦变得格外小心。

她尽量不和吴哲走得太近。她在教室里尽量保持沉默。她甚至开始刻意地和男生走得近一点——至少看起来要正常。

但这种伪装让她很累。

她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活着。怕被同学看出来，怕被老师看出来，怕被父母看出来。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周末，陈曦约吴哲出来见面。

县城的老街尽头有一个小公园，里面有一排长椅平时没什么人来。陈曦和吴哲经常在那里坐着聊天。

"怎么办？"陈曦问。

"什么怎么办？"吴哲问。

"李梦瑶啊。她到底想干嘛？"

"可能就是闲的吧。"吴哲说，"她问了别人，别人都说是她想多了。她自己也就放弃了。"

"真的吗？"

"真的。"吴哲说，"而且她问的那个人是我班的，我让她别问了，她也就不问了。"

陈曦松了一口气。

"谢谢。"她说。

"客气什么。"吴哲说，"咱们是一类人，不帮你帮谁。"

陈曦看着吴哲，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去吧。好好高考，别想太多。"

陈曦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三月的风刮在脸上，还有点冷。但心里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至少还有吴哲。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时间继续往前跑。三月过完是四月，四月过完是五月。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月。

2012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