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第7章 告白

县城进入了冬天，最低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教室里开着暖气，窗户上都结了一层雾气。学校后山的树叶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摇晃。

这天下午，陈曦正在座位上做题，物理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很难，她做了两道就不想做了。

“陈曦。”

有人在叫她。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教室门口。

那个女生她认识，但不是特别熟。是隔壁班的，好像叫张晓琳。也是文科的，和李思雨一个班。

张晓琳比陈曦低一届，现在是高三。和李思雨是闺蜜，两个人总是一起吃饭一起自习。

李思雨被陈曦拒绝之后，张晓琳是知道的。但她还是注意到了陈曦。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张晓琳自己也想不清楚。也许是某次课间看到陈曦从走廊经过，也许是某次体育课看到陈曦打篮球。她看着看着，就和李思雨当年一样，陷进去了。

不过陈曦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有事？”陈曦问。

“你出来一下。”张晓琳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陈曦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笔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走廊里静悄悄的。远处的教室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什么事？”陈曦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张晓琳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她的耳朵尖有点红。

“其实，”张晓琳开口，声音很小，“我注意你很久了。”

陈曦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张晓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喜欢你。”

陈曦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说我喜欢你。”张晓琳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从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就喜欢了。你打球的样子，你笑的样子，你说话的样子……我都特别喜欢。”

陈曦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说不出话来。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可以吗？”张晓琳又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期待，“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陈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回到教室的。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眼前的物理习题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张晓琳喜欢她。

张晓琳是个女生。

张晓琳和她一样。

这些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都让她心跳加速。

但是。

她的第一反应是躲。

她怕被同学知道，怕被老师知道，怕被父母知道。

她连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都不敢承认，更别说接受别人的告白了。

而且她喜欢的是林晚。

她从来没有对张晓琳有过任何想法。她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该怎么拒绝？

晚上，陈曦给吴哲发了一条短信。

“有件事想和你说。”

吴哲很快回复了：“什么事？”

“你在学校吗？出来一下。”

“我在。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学校后门的那家奶茶店，24小时营业，晚上没什么人。

陈曦骑着自行车去了。

吴哲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喝奶茶。

“怎么了？”吴哲问。

陈曦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吴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的？”她问。

“我不知道。”陈曦说，“我吓得半死。”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陈曦说，“我连话都没和她说过几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曦摇了摇头。

“拒绝她吧。”吴哲说，“既然不喜欢人家，就不要耽误人家。”

陈曦没有说话。

她知道吴哲说得对。

但她更害怕的是——张晓琳和她一样是女生这件事。

如果她拒绝了，张晓琳会不会到处说？

如果这件事被传到老师那里，被传到父母那里……

她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第二天下午，陈曦在教室门口堵住了张晓琳。

“我们聊聊。”她说。

张晓琳跟着她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园里。那里有一个小亭子，平时没什么人来。

“对不起。”陈曦说，“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

张晓琳的表情僵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不为什么。”陈曦说，“就是不喜欢你。”

“是因为我是女生吗？”张晓琳又问。

陈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知道你是。”张晓琳说，“我看到你和吴哲在一起了。你们那个眼神……我一看就知道。”

陈曦愣住了。

她没想到张晓琳会说出来。

“你看错了。”她说。

“真的吗？”张晓琳看着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算我搞错了。”

她转身走了。

陈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曦一直提心吊胆的。

她怕张晓琳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她怕第二天就会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怕老师找她谈话。她怕父母来学校。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晓琳像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一样，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张晓琳也会正常地打招呼，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曦松了一口气。

但她知道，这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阴影。

如果有一天，她喜欢的人也这样对她……

她没有再往下想。

这件事过去之后，时间继续往前跑。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很快来了又走了，然后是寒假，然后是高三下学期。

2012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