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舞社在筹备建社十周年活动,仇月在爵士舞队队长的热情邀请下,参与了三个节目的排练。
他逐渐习惯新的生活节奏,工作、社团和学业把生活填得很满,不需要再思考那些难堪的回忆。
仇月甚至期待Feathers的休息日,可以早早回到宿舍享受休息的时光。他认识到学霸们晚上回宿舍也是要休息的,他们虽然有时候仍然在学习,但聊天总是占了很大比例。
仇月知道柏湾一定是很负责任的家教老师,他会发很长很长的语音把题目讲明白,仇月有时候正刷着短视频,不自觉地便听进去柏湾讲题,那些他抛在脑后的知识,在柏湾清润的嗓音中复苏。
樊诚君则热衷于分享那些幽默的视频,沈平坚和柏湾通常都配合着哈哈大笑,也许是真的好笑。仇月觉得自己一定是没发育好笑点。好在樊诚君没有觉得扫兴,总是把手机传递给他们每一个人,试图让所有人懂他的抽象。
仇月发现沈平坚的拮据超过了他的预料,他总是去做一些费体力又费时间的事情,却没有发展长远的事业计划。他接了很多代课,帮很多人跑腿取快递和外卖,每天都疲惫不堪。但他从来没有负面情绪,总是乐呵呵地跟他们东扯西扯。
12点整808宿舍的四人已经关上灯躺在床上。仇月在宿舍里感到安心,狭小的宿舍挤着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让仍有些寒意的夜晚灌满了温热的呼吸。
“你们觉得我配得上她吗?”樊诚君问道。他描述中的女神,是一位美若天仙、舞技超群的学姐。
“听起来郎才女貌,噢不,女才郎貌,挺配的。”沈平坚回道。
“你想追她吗?”柏湾好奇道。
樊诚君叹了口气,“我想跟她多聊聊天,约了她一起健身。但是每次在她面前都感觉我好蠢。我今天在健身房找她要微信的时候,话都说不清,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同意了。”
“有机会啊樊哥!你会成为我们宿舍第一个抱得美人归的人吗?”沈平坚语气里含着期待。
“我倒是希望。你呢,你不是crush咱们班的诗诺很久了吗。”樊诚君幽幽道。
仇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是那个坐在我们后面一排的女生吗?我记得老师喜欢点她回答问题。”
“是她,聪明漂亮,还特别努力,简直是柏哥的性转版。”沈平坚说,“感觉柏哥跟她特别般配。”
“她对我没感觉,我对她也没感觉。而且我觉得她经常看着你,你不想试试吗?”柏湾说,“万一她像你喜欢她一样喜欢你呢?”
“别了吧,看不到未来的事情,还是不要影响她了。”沈平坚转移话题,“柏哥,你要是不喜欢她,那你得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柏哥沉迷知识的海洋,道心未破,情情爱爱哪是柏哥放在眼里的。”樊诚君笑着说。
柏湾反驳道,“谁说我不放眼里,我在等待有缘人。你们这些已经遇到的可得抓紧机会。”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那……仇月呢?”樊诚君的八卦之魂在黑暗之中不会被仇月冷淡的气场劝退,“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噢……那以前谈过吗?像你这种颜值的,简直通杀,应该很多人追你?”
“不算。”
宿舍陷入短暂的沉默,仇月希望自己能说得更多点,但是那些追求过他的男性连他都觉得可笑。
“我有个好兄弟也喜欢男生,就在隔壁读书,我可以帮你介绍。”樊诚君说道。“之前听他说过这个圈子有些乱,但他是那种想认认真真谈恋爱的人。”
柏湾的困意散去了些许,他发觉自己正聚精会神地等待仇月的答复。
“我不适合他,我就是那种混圈子的人。”仇月轻声道。
沉默。
柏湾在黑暗中眨眨眼,“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都是成年人嘛。”
他们四人在断断续续的聊天里,等待睡意到来,在第一个人快要陷入安眠之前,互相交换了晚安。仇月暗自笑了笑,这是他期待已久的友情,显然已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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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的间隙,柏湾转发了一个推文到宿舍群里,是其他学院举办的摄影比赛,主题是抓住春天的尾巴拍摄城市的春景。
他拍拍身边的仇月和沈平坚,示意他们看群,“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
沈平坚翻了翻那篇推文,果不其然看见下面颇为丰厚的奖金,他和柏湾对视一眼,“柏哥,你可以做我的摄影指导不?”
“那太荣幸了,你拍照也有一手的。”
“不管能不能拿奖,都提前谢了。”沈平坚拍拍柏湾的肩膀。柏湾进了学生会外联部,知道其他院系在举办的各种活动,他总是会提醒沈平坚去尝试一下。大部分学生根本不去理会这些活动,参加的也只是为了学分水水罢了,拿到奖金不是件概率低的事情。
他们商量了半天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又在地点上纠结了许久,最后选在了周末的上午去植物园找景拍摄。
仇月有一个长期合作的时装品牌把新品寄给他,让他推广。以往他都是带着三脚架自己外出找景拍摄了,去植物园倒是可以顺便完成工作,于是便欣然答应。
只不过仇月又低估了自己的赖床能力,其他三人起床收拾个个都利索,根本吵不醒仇月,他的闹钟已经闷在被子里响了第三次。
樊诚君看了眼时间,用眼神询问柏湾要不要叫他,得到肯定后正准备大声呼喊,就被柏湾拦住了。
柏湾轻轻拍了下仇月的肩膀,像往常一样轻声呼唤道,“仇月,起床啦。”
得到翻身的回应后,他摇摇仇月的肩膀,“时间差不多可以出门啦,今天一起去植物园噢。”
下一秒仇月就直起身子,迷糊地问柏湾,“我又没听到闹钟?”
“嗯。”柏湾笑着说。
仇月正想倒回床上再赖几秒钟,他知道柏湾总会把时间预留给他。却发现沈平坚和樊诚君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柏湾。
“你以前怎么不是这样叫我们的?”
“我什么时候叫过你们?你们有时候比我起得还早。”
“军训的时候。”沈平坚和樊诚君异口同声。
“你当时可是直接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把闹钟怼到我耳朵上把我拖起来的。”
柏湾耸耸肩,“特殊时期嘛,我怕教官把我们虐待至死。”
两道狐疑的目光在柏湾身上扫荡。
仇月快速收拾好,换上品牌方搭配好的衣服,一套黄色系的穿搭。仇月平时只爱穿深色,这样明艳的色调他不太习惯,但三位室友纷纷赞叹适合他。
等他们走出校门,往地铁站走去时,仇月制止了他们并坚持他来打车。
上车后,仇月拿起化妆包,熟练地往脸上涂涂画画。
其他三人颇为震撼地观察他的动作。
樊诚君在前排回过头道,“你都长这样了,还能化成啥样啊?”
“要配合品牌方的风格,化妆调整一下。”
仇月的五官精致,配合在一起却显得柔和,需要勾勒地更有棱角一些。他今天只带了耳钉,品牌方喜欢清爽而有活力的风格。
柏湾在旁边帮他举着镜子,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仇月的脸。仇月打了一辆挺宽敞的专车,但三个高个男生挤在后排还是离得很近。仇月身上的香气让他想起深秋的桂花。
等他化完以后,仇月转过头问柏湾,“能看出区别吗?”
柏湾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说道,“好看。”不化妆的时候更好看。
仇月眨眨眼,把化妆品放回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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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园很大,他们朝着山上的密林走去。薄雾盖在身上,慵懒的阳光轻盈洒下。
他们停留在一处藤本植物的回廊,仇月本想让沈平坚帮他拍照,但是柏湾一直紧跟在他旁边,当仇月拿出相机时,柏湾极为自然地接过了他的相机,并很干脆地把他自己那个有些年岁的单反递给了沈平坚。
“我经常帮我爸妈拍照,不过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柏湾一边研究仇月的相机,一边问道。
仇月给他看了看以前的照片,“像这样简单的构图就可以,主要是展示衣服。”
仇月放松地站在郁郁葱葱的藤蔓之间,黄色的衣服衬得他在阳光下发着光。柏湾庆幸自己拿着相机,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仇月很熟练地换了几个姿势,也没有去看柏湾拍得怎样,用很简单的指示引导柏湾的镜头。
“要不要……你先看看?我怕你不喜欢。”柏湾坐在仇月身旁,让他翻看照片。
仇月接过相机,点头夸赞道,“拍得很好,我觉得品牌方会满意的。”
柏湾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你好看,谁来拍都会好看的。我能不能……给你拍点特写?”
“嗯,谢谢。”
阳光总是眷顾他,柏湾心中感叹。他记得很久以前跟父母一起旅游时来过这个植物园,却不记得这里这么美。微风吹拂,仇月的头发盖住了眼睛。柏湾伸出手,把仇月的头发轻轻抚向耳后,他惊觉自己已经设想过这么做很多次了。发丝比他想象得更柔软。风不听话,柏湾想再整理他的头发时,感到仇月目光投向他。
“不好意思……”柏湾说道,他下意识避开那清透的双眸,慌张地低头捣鼓相机,担心仇月会感到被冒犯。
仇月没有说话。
柏湾重新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见仇月嘴角似乎残存着微微笑意,像春日藤蔓上若隐若现的花香。
“柏哥,给我看看你拍的景,我总感觉我这差点啥。”沈平坚走来。
柏湾这才想起自己一张风景都没拍,相机里全是仇月。“我看看你拍的,这个相机旧了,可能颜色会有些偏黄。”他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
仇月快步走到樊诚君身旁,他正面带笑意地发信息。
“我刚刚拍了点照片发给女神,她说愿意跟我来这里玩,也许她真的对我感兴趣。”樊诚君对仇月说。
仇月点点头,随意回了一句“她会喜欢你的。”他还在想着刚刚柏湾拨弄他头发的动作和他的眼神……太温柔了,比那微风还要小心翼翼。
樊诚君仍然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地讲述女神的回应有多么振奋他的心,仇月回过头,柏湾的目光接住了他。这不是仇月习惯的目光,太过专注,像要看透他,却没有一点锋芒与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