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港 第8章 第 8 章

初夏已至，霞光遍布天空，夕阳的光线洒进教室。老师念着PPT，平淡的声音愈发像白噪音。

柏湾转头看着旁边因为犯困眯着眼睛的仇月，他卷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深棕色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金光，鼻尖显得更加精致。比高中课本里古希腊的雕塑还要漂亮。

移开视线是件难事，特别是能有那么多靠近仇月的机会。柏湾知道自己总粘着仇月大概很没有边界感，仇月明里暗里地拒绝过几次，但只要柏湾稍微坚持，仇月就不说话了。

柏湾在心里发誓，只要仇月露出一丝厌烦的情绪，一定要控制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粘人情绪。但是，谁不想和美人做朋友呢。

他能感受到班里很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仇月身上，仇月疏离的气场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不过柏湾知道仇月非常友好，他只是话少，在宿舍里也总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戴着耳机鼓捣手机，但他们开启聊天的时候，仇月就会摘下耳机扭过头，几乎专注地盯着他们。那个认真的眼神，谁看了都会说可爱。

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师默契地停下讲课的话语，以比学生更快的速度拔下U盘离开教室。

沈平坚和仇月都有事着急离开。柏湾便和樊诚君一起去饭堂吃饭。

他们刚端着盘子挤到一处空桌子坐下，樊诚君便随着手机亮起而发出了惊呼，“柏哥！女神找我了！”

“她说什么？”

“她说今晚8点有演出，在生活区操场，让我帮她录视频。”樊诚君看了眼时间，“我的天呐，咱们得赶紧吃，要早点过去占位置，她说星夜舞社的活动会有很多人看。”

“咱们？我也要去吗？”

“要的要的，柏哥～”樊诚君嗲嗲地喊，“我怕我录不好，你得帮我兜个底，咱们做两手准备，万一我手抖了没录好，我就把你录的发给她。”

“好的。”柏湾果断地跟着加快了吃饭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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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湾和樊诚君走到操场的时候，架起来的舞台正在调试灯光和音响，还没有观众到来。他们索性坐在最舞台的前排，占领好最佳位置后便讨论起作业来。渐渐他们身后聚满了人，等他们把iPad和笔记本整理好站起身时，才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他们俩身后站着一群女生，他们要是占领第一排的位置，大概后面所有人录的视频都会有他俩的头。樊诚君灰溜溜地拉着柏湾往后走了几排，确保前面都是比他们矮的同学，又能拍摄到最好的角度。

柏湾放空脑袋，听着主持人的介绍，这是星夜舞社建社十周年的纪念演出。他也听说过这个舞社，在学生会要办大型活动时，学姐们都爱联络这个舞社来活跃气氛，这是他们学校的一张名片。不过他对舞蹈不感兴趣，所以也没看过他们的演出。

他听见周围的欢呼与尖叫，站在一群亢奋的女孩子中间，他感到有些格格不入，好在樊诚君和他一样对这场合很陌生。

“来了来了！是这个节目，快快快，中间那个穿白色裙子的那个女生！”

柏湾的目光却锁定在那个女生身侧的另一道身影，白色修身上衣，搭配白色长裙。不，不是裙子，是裤子上上围着一片花褶，在他舞动的时候和其他女生的裙子搭配得极为协调。“仇月”，柏湾喃喃道。

他快速瞟了一眼樊诚君，他的手机已经对准了他的女神，录像键已开启，应该不会出岔子。柏湾带着一丝负罪感，毫不犹豫地把镜头对准仇月，而另一重负罪感盖了过来。

太像偷窥狂了……可他无法自制。仇月真的是很可爱的朋友，但他不轻易让别人走进他的世界。柏湾根本不知道仇月会跳舞，而且跳得不是一般得优秀，这是他隐瞒了他很多生活的原因吗？也许会担心他们无法接受男生喜欢跳舞？还是说他喜欢穿裙子，怕他们觉得奇怪？

仇月很少穿浅色衣服，可他穿什么都好看。他们在跳一首很流行的歌，周围很多人在跟着唱，不少人甚至在一旁跳起来。

柏湾的镜头紧紧跟着仇月，他看见仇月在笑，他在发光。

这首舞曲结束的时候，仇月的卷发有些凌乱，但他没有理会，只是和另一名女生背靠背摆着造型。柏湾生出一股冲动，想去帮他梳理一下那柔软的发丝。

“我觉得我拍得可以，应该不需要你的了。”

柏湾松口气。

“还有两个节目，她说下一个节目要我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呢。”

柏湾正纠结要不要告诉樊诚君他认出了仇月。但考虑到这是仇月自己的事情，他便没有开口。既然仇月从来没提过，也许就是不想他们知道。

在灯光簇拥下的其他舞台没能让柏湾集中精神，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却抓不住那个漏洞。

直到……仇月穿了一身性感的衣服走上舞台，黑色短裤搭配吊带紧身衣，脚踩着绑带高跟鞋……

紧身的短裤把他的身材曲线勾勒出来，绑带高跟鞋让他的腿更修长了，他站在三个女生旁边没有任何违和感。

旁边的樊诚君倒吸一口凉气，“我知道为什么她让我做好准备了，这……这也太上火了……”

柏湾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个……你要不别拍了……”

柏湾放下手机，目光跟随仇月。等音乐响起后，柏湾知道哪里不对了。

那些动作……正完完全全地展现性感，仇月本就漂亮，根本不可能让人移开视线。柏湾的血液一股涌上脸，一股直冲身下，他试图看向其他三位女生，掩耳盗铃地解释身体的变化，但仇月下一个动作就能让他的视线重新黏在他漂亮的舞姿上。他骗不了自己，是仇月让他无法自制，是仇月让他的思绪翻江倒海。

他能看出来，这是真实的仇月，他比上一个舞台更投入，性感的、自信的、放肆的，他不是表演者，他在掌控舞台，掌控每一个动作，掌控观众的视线，掌控了……他。

柏湾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自制力很好的人，仇月颠覆了这一切。

他明白了自己行为的异常，他以为那是找寻挚友的方式，但是出逃的心跳让柏湾明白，他明明喜欢上了仇月，不只是朋友间的喜欢，是带着渴望与欲念的喜欢。

“抱着我女神的是个男生吗？”樊诚君的醋意酸到了柏湾，“等一下，咋那么眼熟呢……那是……仇月？”

仇月正和一名女生相互搂着腰，向观众鞠躬谢幕。

“嗯……”

樊诚君震惊地张了张嘴，看向柏湾，没有错过他脸上不自在的神情。

樊诚君安静了片刻，说道，“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吧？”

柏湾看向他的好兄弟，在周围喧闹的叫喊声说，“我知道。我得缓一缓。”

樊诚君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最后一个节目是舞社全体舞者的谢幕表演，那么多人挤在台上，柏湾的眼里只容下一个人。仇月换上了一套日常的黑色系搭配，但现在柏湾知道，那些衣物下裹住的是一副柔韧而充满力量的身体。

柏湾看得出来仇月喜欢舞台，虽然他没有笑，但是他放松的姿态表达着他很开心。

“我等会要去找我女神，你要……一起去吗？”

柏湾的心跳不受控地多跳了几拍，点点头，“我想去找仇月。”

樊诚君笑了笑，跟他勾肩搭背地往舞台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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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月被舞队队长凌梦拉着拍合照，他试图找机会离开。仇月可以搞定最难的走位和动作，但庆功宴实在让他招架不住。

熟悉的声音响起。

“梦梦，你在这里。”樊诚君大声呼喊，笑得傻乎乎，“哈喽仇月，刚刚看到你抱着我女神了，原来你们认识！”

仇月迟疑地招招手，没有预料到在这里碰见舍友……们，柏湾正朝他走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

“仇月是我的舍友，刚刚看他抱你，差点没把我酸死。”樊诚君挨着凌梦，介绍道，“这是我好兄弟柏湾。”

仇月没有错过樊诚君介绍他们的头衔不同，舍友和好兄弟……他眼中有些黯淡，告诉自己交朋友需要时间，不能索求太多。

凌梦是个高挑的女生，现在穿着高跟鞋，跟他们三人几乎可以平视，“这么巧！原来你们就是仇月说的学霸舍友。”她给了樊诚君一个wink，得到了他笑出来的一脸褶子。

“你们一起来我们的庆功宴吧！社团买了很多很多的披萨，就在饭堂二楼聚餐。”凌梦热情邀约。

“可以吗！”樊诚君问道，又生怕女神反悔，接着说，“那太好了！谢谢梦梦！”

仇月有些犹豫地开口，“队长……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凌梦故作严肃地指着他说，“那怎么行，没有你哪有那么好的演出效果。”

仇月有些为难，当他要再次开口拒绝的时候，柏湾看了他一眼后说道，“我和他约好了要一起做作业，仇月晚上忙，难得他有空。”

凌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笑道，“那好，下次请你们吃饭。”说罢便拉着樊诚君让他帮忙拍照。

柏湾陪着仇月拿好服装和书包，一同走回宿舍。

“你是陪樊诚君来看演出吗？”

“嗯……我录了你的一个节目，我发给你。”柏湾把他的手机递给仇月。

仇月有些惊喜，柏湾录的是他一个人的直拍，他迟疑片刻，想到柏湾对朋友总是体贴，一定是担心没人帮他录。

“谢谢，你的手也太稳了。”仇月很信任柏湾的摄影水平，构图和光线都很完美，他可以直接发在自媒体平台上。“你有拍heels吗？就是后面的那个舞台。”

柏湾挠挠头，不自然地回答道，“没……没，感觉不太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被拍，我可以下次帮你拍。”

仇月笑着点点头，心想穿着高跟鞋跳性感爵士对于直男大概还是难以接受的，但是他们对他都非常友好了，一点鄙夷的神情都没有。

“你回宿舍很晚的那些天……你是不是晚上都在练舞，你跳得太好了。”柏湾问道。

“是在跳舞，不过我是在工作。”

“怪不得，真的太漂亮了……我是说，跳得特别专业。”

仇月没有隐瞒生活的想法，他也想分享给舍友们，但普通人不止有性向的偏见，还会对他的工作抱有偏见，他不能冒险，至少不能那么快。

“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呢？”柏湾突然问。

“什么？”仇月以为听岔了。

“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很多人追你，不管是什么性别。”柏湾的语气理所当然。

但这不是事实，是有很多人想睡，没有多少人想追。“我不谈恋爱。”仇月回答。

“是不想吗？还是不喜欢？”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是合适的对象。”

柏湾没有往下问，他总是体贴，只要察觉到仇月又一丝不情愿向下聊，他便会转移话题。但是仇月有些落寞，他倒是希望柏湾问下去，他想要朋友了解他。

仇月把柏湾给他录的舞蹈直拍发到平台上，还没等他放下手机，有评论便弹出来。

【好骚，比女人还会勾引】

仇月叹口气，他点开那个人主页，什么内容都没有。他熟练地拉黑删评。虽然他快要习惯这些评价了，但还是让人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