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当他真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鲜少出现,冉澹有过短暂的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劝劝他,说不定他就留下来了呢。
听张雅说她不能因为乔论安就放弃追寻自己的梦想。
冉澹是支持她的。
“喜欢”和“梦想”有时候不能相比较的。
孰轻孰重,不是任何人可以评定的,唯一能够评定且为此做出选择的只有自己。
柯治那一走,冉澹几乎像是和他完全断了联系。
连基本的电话沟通都做不到。
有关他的所有,她只能听张姨说。
甚至自己有怀疑过,柯治是不是忘记她了?
他难道就没什么话想和她说的吗?
于是她也赌气,不再老往隔壁跑,每天在学校做完作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张姨家已经关门歇息了。
有时候屋内还亮着灯,但她也不会再进去。
高三最关键的一年,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习上。
学校要上晚自习,每晚上到十点,回到家还要完成没写完的作业。
那一年,冉澹整个人都憋着一股气,为了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她要让柯治看看,看看她有多优秀。
就像当初被人口中夸着优秀的他一样。
市内最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刻,冉澹拿着通知书兴高采烈跑到张姨家宣布这个喜讯。
张姨也高兴的给她包了一个红包祝她考上理想的大学。
“张姨。”冉澹笑着开口:“我想给哥哥打个电话,和他说一声我考上大学了。”
她想着自己终于可以在他面前炫耀一次了。
怎料张姨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欣慰地说:“柯治前段时间打电话来说要去别的地方训练两年,不能带手机,接不了电话。”
唰一下,心凉了半截。
手上拿着的录取通知书,好像也没那么好看了。
为什么呢?
冉澹还是不懂。
他离开这么久,就一次也没想到她吗?
哪怕问候两句也好。”
还有那句她一直在等待着的……
“恭喜……”
待她完全的融入大学生活,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凌札家就在市里,有时候放假时间太短,买不到回家的车票,冉澹就住在凌札家。
为了充实自己,暑假就留在学校打暑假工。
放寒假过年的时候她才回家。
直到一次寒假回家,旁边的那间屋子外面的地上长了不少野草出来,往里看似乎整间屋子都变得萧条了不少。
从冉宣岚的口中得知张姨搬走了,而她从小喊到大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当时的冉澹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好像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她开始反问:“我再也看不到柯治了吗?”
这个问题存于她的世界里消化了好久,久到她已经麻木,久到已经成为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那个从小维护她,照顾她,优秀且独立的男孩子,从此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的那份执着……
什么也不是了。
大雨降下的瞬间像是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大学的后半程时间,她借着学习麻痹自己,只要把身心都用来投入到别的地方,或许在柯治这件事就会没那么计较。
当真正过上那无滋无味的生活时,她无可避免的会想到那个人。
她会想,会忍不住好奇,柯治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去看那片海。
于是等她真正做好准备,下定决心,选择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就是想来看看,他那么渴望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子,会带来怎样的感受。
她想来寻找某样东西。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找到了柯治。
对冉澹来说。
还好,足够幸运……
凌札的话把隐藏多年的心思毫无保留的拆穿。
窗台上雨滴敲打的声音不停歇地敲打在耳边,雷声一下又一下地伴随心跳震动。
唇瓣张了又张,却又无声的被外界所掩盖。
天边闪电伴随着的雷动,一场倾盆如注的大雨,一通电话,换来的结果是……发热的头脑和不停冒汗的身心。
冉澹第一次睁眼,晕涨的大脑和干涩发痛的喉咙告诉她,她应该是发烧了。
第二次睁眼,雨好像停了,天快亮了。
第三次睁眼,太阳出来了。
第四次睁眼……她看到了柯治。
“我……”
她艰难开口,连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都不知道。
意识是恍惚的,混沌的,无法支撑起的身体仿若在仿若在告诉她。
此刻是在做梦吗?
于是,再次尝试着开口。
隐隐发胀发红的眼眶,沙哑的声音微小而灼热。
看着眼前的人,艰难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那几个字。
“我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她彻底睡了过去,被窝外的手无意识的抬起,直到被稳稳接住,握紧。
雨过天晴,一切祥和安宁。
有一道声音,低沉但无比清晰地落在这个世界上。
“真好,能够重新见你。”
再次醒来时,冉澹听到越斯年的声音。
“烧已经退了,她的体质比较弱,等人醒了后记得提醒她下次别湿着头睡觉。”
之后便听到了细微的关门声。
耳边传来微弱的叹息声。
冉澹没睁眼,试探性抬下手指。
紧跟着一只微热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挪进被窝中。
她听到柯治无可奈何地说:“你要是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向楚姨交代。”
“你需要给她交代什么?”
冉澹睁开眼,直勾勾盯着他,反问道:“柯治,你到底在愧疚什么?”
昨夜的雷雨被暖阳取代,早已不复存在。
一场发烧,将他们对彼此的情感剖析出。
所谓的久别重逢,不过是我费劲心思想来见你的决心。
柯治的眼神从震惊渐渐转为平静。
震惊是他鲜少听到冉澹对他直呼其名。
平静是源于面前那个女孩眼中的坚定。
他察觉到被窝下紧握的双手,想趁其不备撤回的途中,怎料被反手抓住。
“你在害怕吗?”
冉澹笃定地问道。
刚退烧的她没什么精神,嘴唇干涩,说话也没什么气力,额间的虚汗告诉她此刻正处于疲惫,需要好好休息的状态。
可是她偏偏不,她就要趁着现在,把一切都问明白。
或许这么多年了,自己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不论结果如何。
柯治看出她的倔脾气,皱着眉:“你到底想问什么?”
胸口起伏明显,说不清楚是情绪波动带来的,还是病后还未恢复好的迹象。
冉澹看向他的眼神从未变过,以前的率真和真诚,到现在的喜欢,对他的感情只多不少。
她眨下眼,缓解眼中的热气,尽量维持自己的冷静,驱走那一丝丝的湿润感。
张开唇,语气灼热,声音隐隐发着颤。
“我想问……”她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如果现在再给你一次选择,你还会选择离开吗?”
她深知,这句话里包含了她的私心。
冉澹不知道柯治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表面看上去,她问的是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离开那个小乡村,来到这个天远地远的地方吗?”
实际上她问的是“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离开我吗?”
等待的时间里,漫长又煎熬,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世界宣告着倒计时。
因为各有心思,房间很好的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想要逃离却被抓回的手,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卸了力。
完全的,心甘情愿的被她俘虏。
柯治幽深的眼神,嘴唇张开时,冉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倒计时仿佛在催促着她,结果即将诞生的那一刻,她将得到毁灭。
“我会。”
极其肯定的两个字。
不带任何一点会后悔的念头,甚至不给一点后悔的机会。
他如此肯定的两个字,让冉澹意识慢慢涣散,自己仿佛回到了两人即将面临分别的那一年。
他做好决定离开,告诉了所有人,甚至连冉宣岚和楚芝铃都说了。
唯独冉澹没说,她是从楚芝□□中得知的。
她错愕,难以置信的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跑出去找到柯治,张口就是问:“哥哥,你要走了吗?”
依稀记得,柯治拿着的手机屏幕光没来得熄灭,他垂着头,白皙的脸庞,扇动的睫毛下那双眼,深沉黯淡。
奔跑后没来得及调整的呼吸,和心跳一样乱成一团。
直到柯治抬起头,望向她,露出一抹纯真的微笑,问她:“澹澹,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冉澹身体僵硬,呆若木鸡似地愣在原地。
他的问题,使她再多想要挽留的话都难以启齿。
冉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无法挽留的离别,最让人茫然无助。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他的梦想。
柯治说过,大海是他想要抵达的地方。
是他的归宿。
而此时此刻的冉澹,多希望自己是一个不懂他的人。
这样她就能蛮横无理的要求他留下。
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强扯出一抹微笑,对他说:“你想去哪儿我都支持你。”
没想到这句话换来的结果是……
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得到他肯定回复的瞬间,冉澹眼里仅有的光熄灭了。
她垂下眼睫,松开了手。
心里一阵泛苦泛酸,原来她一直都不在他的选择里。
冉澹偏过头,吸了吸鼻子,说话声音越来越乏累,“我头有点晕,我想再睡会儿。”
“冉澹。”
即使她挪开视线,柯治的目光始终都放在她的身上。
他补充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冉澹苦笑道:“我知道。”
心脏宛若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剜了一下。
戳穿她所有的破碎和不堪。
柯治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选择的路要走,现在的我没有办法替过去的自己做选择,过去的事我也从不后悔。”
他近乎引导地说:“冉澹,你问问我现在。”
冉澹重新看向他,有些不解:“现在什么?”
他眼神认真,字字清晰:“现在的我还愿意离开吗?”
错愕,震惊,和那年那天那个时间一模一样复杂的情绪。
柯治不理会她的沉默,好似不只是在跟她对话,也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