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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红笺为无色
青石板街的转角是个小巷子，入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
这是片等待拆迁的区域，然而过去许多年，依旧硬朗地屹立不倒。
沈斯言哈了口白气，将手揣兜里，幸好出门时拿了两个小熊暖宝宝，不至于冻僵硬。
小馄饨店里冒着热气，云朵似的一团一团随着撩开门帘的间隙溜出来。老板看起来五十几岁，两鬓斑白，额有皱纹，手里头还提着一锅水，往地上一甩，石板就刺啦刺啦的冒泡。
“呦，来碗馄饨不，热乎的。”
“好啊，两碗鲜肉小馄饨，不要虾米不要紫菜，多一点葱花香菜。”
老板给他拨开门帘，闻言顿了一下，擦身而过的时候定睛一瞧，呦，果真是个老熟客。
“言言都长这么大了啊，哎呀，更像大人了哦，”老板略带方言的话语很亲切，“感觉好几年没有看见你喽，你先生今天没有一起来？”
沈斯言笑笑：“他出差。”
“哎，忙点有忙点的好啊，”老板拍拍他的背，朝厨房里头喊，“辉儿，斯言回来了，还是老样子！”
“好嘞爸！”
过了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摆在面前，来人是老板的儿子，沈斯言的幼儿园兼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后来一个转学，一个考到外省双非，就很久没见面了。
这家店从沈斯言幼儿园就开着了，刚好在幼儿园旁边，后来拆迁了换到新校区，旁边的店面也是换了又换，但馄饨店一直待在这里，固执地，倔强地，守护着曾经的记忆。
“好久不见啊，我记得当时咱两还是前后桌呢哈哈。”
许星辉搓搓手，有些局促，他身上穿了件起球的毛衣，围裙略显斑驳，手机是好几年前的旧款，边角摔碎了一块。
“你吃饭了吗，不好意思，下意识点了两碗。不介意的话，一起？”
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坐下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边吃边聊。
“听我爸说，前几年你回来过一段时间，还带你先生一起来吃饭的，是个很博学的精英人士，温温柔柔的。”许星辉笑道，“当年我们几个就猜测，你这样的学霸帅哥，以后啊，对象会是什么样子，是你转学后认识的吗？”
“嗯，谢谢，”沈斯言加了一勺辣椒，“你呢，前几年没看见你。”
“哦，我当时在外地搞工程，总是出差，一年到头不着家的，早知道你回来了，我高低得来跟你打声招呼。”
沈斯言顺口问：“后来呢，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星辉笑容淡了些，有点苦涩，酝酿了下情绪，低声说：“这不是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嘛，就回来给他减轻点负担。这店是我妈跟他一起开了，后来就剩他一个人，不肯关，要待到除非拆迁。我就问，怎么拆迁又肯了？你猜他说什么。”
他讲着，抹了把眼睛，眼眶隐隐泛红：“他说，要是拆迁了，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媳妇儿钱。”
楼上突然爆发一声小孩的啼哭，随之而来是一道女声：“哎——宝宝又哭了——！”
厨房里的老板手忙脚乱就探出头，他耳朵不好，张口要问：“啊？怎么了？别慌别慌——辉辉！”
“哎！我来了！”许星辉歉意地笑了笑，转头安抚他爸，“可能宝宝饿了，或者拉了，我上去看看。”
沈斯言盯着碗里的小馄饨，耳朵里隐约听见楼上男女声的交谈，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呜咽。
眼前是雾气腾腾，一缕轻绸飘摇，朦胧了店里的桌椅，他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课桌，一样的米黄色，一样的条纹模样，还有那熟悉的少年喧闹。
-
“嘿！放假喽！”
“耶！出去玩喽！我明天要偷运手机，就赌他不会查。”
“真的假的？”
“啧，骗你干嘛啊，我早打探清楚了，去年老头就没查。”
教室里，老师一走，个个儿沸腾起来。风趁乱穿过大咧咧敞着的窗，溜进来胡乱吹散几桌试卷，无人在意处又悄摸跑开。
“小言言~”谢辰轩举着两套衣服哗啦哗啦响，“你的衣服到了！”
彼时的沈斯言还是个毛头小子相，趁课间趴桌上睡了会儿，刚醒来，额头上还有块红印子：“嗯？”
谢辰轩三下五除二将自己那套拆开，拿在身上比划：“就是明天去基地访学呀，要穿二附中统一的衣服，一附中也去的，校服要分开。”
“他们也去？”
“嗯，说不定以后某位就是文职上司了呢哈哈。”
沈斯言也看了眼，衣服不需要换，宽松的正好。
“明天早上七点钟就要在校门口集合了，今天晚上群里应该会有具体通知。哎呀，真是快乐，葛青青女士居然这次不随行！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谢辰轩已经忘乎所以地大笑起来，沈斯言还未来得及提醒，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他背后，抬手屈指“咚”一声敲响他的脑门，将笑容瞬间扼杀。
“……老师好啊嘿嘿。”
“嗯，我看你也挺好，笑得这么开心，这次语文多少的？进步了吗？课文填空错了吗？作文偏题了没？还是鬼爬字吗？”
谢辰轩满头冒汗：“……啊这个啊哦嗯……”
我嘞个致命n连问！
“哼，”葛青凉薄一笑，“我从监控里就看见你跟个长臂猿似的举着两炸药包就扭进来，就你一个呲着个大牙，给我显示你的大白牙呢。”
谢辰轩嘟着嘴，眨巴眼讨好道：“哎呀，老师你最好了，我这是快乐跟你分享。比心。”
“行了行了，跟姐一样肉麻，真是遗传的一样，”葛青摆摆手，“明天给我听话点知道吗，照顾好新同学，人家第一次去。有事打电话啊。”
“嗯嗯嗯！保证完成任务！”
晚上。
一回到小店门口，宋溪就笑呵呵挥手，在冷风里裹紧了外套，哈着气拎起外甥的厚重书包，拍拍他背进了屋。
渐入深秋，夜总来得措不及防，往往还在准备晚饭，天就拉起幕帘，遮住了日光。今天学校放的早，晚饭还在锅里煮着，宋溪就先烤了个披萨，让沈斯言先吃起来。
“明天去哪里访学呀？”厨房里忙活的宋溪问。
沈斯言边吃边含混不清地回答：“云鹰区海军基地，开放一部分可以参观的地方，可能会让我们尝试一下训练。”
“哦哦。几点钟去呀？”
“具体通知等今天晚上群里发，到时候我发给舅舅。”
“哎，好嘞。”宋溪捧着砂锅出来，“今天晚上吃荔浦芋头，水饺鸭煲。”
“好香，特别美味。”沈斯言竖起大拇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谓狼吞虎咽。
宋溪笑得更开心了：“哎，慢慢吃。明天想吃什么早饭？做个小动物包子吧，你的同学们可以一起吃，很好看。”
“好。”
深夜。
整理好的行李箱就在床边，沈斯言躺在床上睡不着，就无聊的翻看群里的消息。
先是班级群学生版里的99 消息，一眼扫去全是作业、吐槽、闲聊等等。再看比赛群里，之前的奖状和奖金发下来了，牧云舟通知让最近看一看。最后是聊天框里的一两个红点。
刚伸手想点开某个聊天框，突然一通消息就轰炸过来，沈斯言一哆嗦，点开那个19条消息。
最新又蹦出两条。
【谢灵通：睡了吗睡了吗睡了吗】
【谢灵通：明天咱两坐一块儿呗，酒店也一屋。】
【Amor：好。】
【谢灵通：呦，你也没睡嘻嘻】
【Amor：嗯。】
沈斯言不知道回什么，思考的功夫蹦出来一个信息。
【煦日：睡了吗？】
他一骨碌坐起来，也没管被子里的热气都散跑了，就点开聊天框输入。
【Amor：没。】
他盯着上方，好半天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突然有点冷，就靠着床头，将被子扯扯好。
再拿起手机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他又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连呼吸声都戛然而止。
【煦日：明天早上你几点出发】
【Amor：七点钟集合，六点四十五出发吧。】
【煦日：行】
【Amor：你明天来？】
【煦日：嗯】
【Amor：好。】
【煦日：晚安】
【Amor：晚安。】
说不出的，沈斯言心情不错，回复了其他人的消息后，就美滋滋睡觉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沈斯言一早就醒了，一看时间五点钟，爬起来洗了个澡。
谁懂啊，青春期做梦挺正常的，但是怎么是……
梦里，他理论上是跟谢辰轩坐一块儿，谁知道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再醒来肩膀上沉甸甸的。
谢辰轩变成了席清雪！还睡着了靠在他肩膀上！
最要命的是，他迷糊间醒来，想吃小猪奶黄包，让自己喂给他，梦里的沈斯言也没觉得车里不好意思，毕竟也没人注意，就直接捏了塞他嘴里，然后！
然后——他的手指头就被咬住了！
再然后！他们居然分到了一个宿舍，还是他抱过去的，因为席清雪睡着了。
救命啊，他在梦什么……
沈斯言眼看也差不多要到起床的时候了，就没有接着睡，而是再次检查了下行李，去厨房帮舅舅准备早餐。
宋溪很惊讶：“言言今天起这么早？”
沈斯言嗯了声：“可能有点兴奋，舅舅我帮你吧。”
“叮咚，欢迎光临。”
门自动开了，播报响起来，沈斯言穿着围裙，双手套着厚手套，正将烘焙盘端出来，一抬头就和门口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席清雪对视上。
对方诧异地打量了下，微微笑：“早上好。”
沈斯言耳朵蹭的红了：“……早上好。”
突然发现前面《门口放了个篮子、篮子里窝了个娃》的剧情刚好卡上圣诞节，那——这不得加个小剧场~~~
【小剧场·圣诞礼物版】
叮咚——
门铃响了。
席清雪刚睡醒，正懒洋洋窝在沙发上发呆，在不想做早餐和不吃会胃疼里纠结，就听到外头传来外卖员的声音：“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哦，对，可以点外卖。
哎，我没点外卖呀。
哦，可能是沈斯言或者哥哥点的？
席清雪打开手机，门外的摄像头动了动：“放门口就行。”
外头顿了下，又喊：“需要本人签收。”
席清雪第一反应就是不要了：“那再见。”
“是您的家人点的，备注是圣诞快乐，您还是出来拿一下吧。”
席清雪皱眉，去厨房拿了把刀提手上，监控里的确是个外卖员，和一个足以塞下一个成年人的大箱子。
“ ？”
一开门。
外卖员看了眼貌美但眼神阴暗的主人家，伸手拿笔递给他：“咳，麻烦签个字。”
一个小巧的包裹，席清雪现场就大力扯开了，是一个童话书和一沓手写信。
哦，哥哥给的。
他看向那个巨无霸箱子，外卖员又咳了几声，席清雪故意嫌弃地退后两步：“感冒了？离我远点，不要传染给我了。”
被嫌弃的“外卖员”：呦，这是……认出来了？不可能啊，没道理，我伪装的那么好！
席清雪看了眼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巨大的包裹，惊得外卖员立刻伸手拦住：“这有小刀，小刀。”
嘭——
五彩泡泡满天飞，亮晶晶的，一个圣诞老人玩偶笨拙地捏着大泡泡机，又瞎子摸鱼似的找什么。
外卖员赶紧帮他从口袋里抽出卷轴。
圣诞老人展开，红丝绒底金色丝线纹的“圣诞快乐！”，席清雪笑了笑接过花和卷轴：“谢谢。”
刚要转身就听到哼的一声，又戛然而止，席清雪背着他们憋住笑，整理了表情才一脸正经的转过来。
圣诞老人将面前的盒子使劲推到他面前，笨拙的玩偶服不太好弯腰，因此费了点劲。
“嘭嘭嘭——圣诞快乐！”
箱子里蹦出一个迷你圣诞小人，脖子手腕都是红丝绒蝴蝶结，捧着个精致的小盒子，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圣诞礼物1号！圣诞礼物2号！和圣诞礼物2号的圣诞礼物3号！”
席清雪捧住他的小脸蛋儿亲了一口：“圣诞快乐，宝贝。”
又转身看向外卖员，笑道：“三哥，圣诞快乐。”
外卖员将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张桀骜不驯的俊脸，正是墨曜，他们短暂拥抱了下：“幺弟儿圣诞快乐。”
最后。
席清雪余光瞥见目不转睛的圣诞老人，坏笑着靠近他：“好像有点难拥抱，那就算了吧。”说完转身就要回屋。
圣诞老人玩偶服肉眼可见的瘪下去了。
就在沈斯言刚放了玩偶服里充的气，将头套摘下来，转头下意识甩发的一瞬间——
唇上传来温柔的触感。
席清雪眸中含笑：“圣诞快乐。”他压低了声音：“我的宝贝。”
沈斯言耳朵瞬间爆红。
ps：过节日是一种小情趣啦，也祝大家圣诞快乐哦！平平安安！长津湖战役胜利75周年（12月24日）！澳门回归纪念日（12月20日）！冬至（12月21日）快乐！庆祝**诞辰132周年（12月26日）！（无先后顺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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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红笺为无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