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回眸 第33章 红笺为无色

二附中校门口。

“哎，起晚了，没来的及吃早饭，兄弟你记得给我带点来。”

“带的带的，在路上了。”

“我去，昨天熬夜打游戏，今天早上起来差点没厥过去，我感觉我现在魂在飘。”

“加一，你看我俩大黑眼圈，放动物园都没人觉得突兀。”

“没那么可爱，两位别睡了哈，醒醒。”

因为有一半是六七班的学生，葛青也过来了，身后跟着打哈欠的谢辰轩。

“昨天又熬夜打游戏了吧。”

谢辰轩立刻站直了，嗷一嗓子摆出委屈脸：“亲亲姨妈，天地可鉴，我昨天零点十二分就睡了！您瞧我这游戏已经两天没登录了。”

“啧，”葛青反手给他将手机塞回兜里，嗔怪，“你收着点。看看我们班去的人都来了没。”

谢辰轩扫视全场：“哎，我同桌呢？”

葛青一抬头：“哦，那儿呢，过来了。”

沈斯言戴着与他高冷不善言辞的形象不符的毛绒兔子帽，两个长耳朵扣在下巴处打了个结，穿着学校发的统一黑色冲锋衣，腰上是一个毛绒手套，另一只手套拎着行李箱一路滑行。

自行车停在路边，车后座下来一个戴着狐狸耳朵毛绒帽的，拆了装备跟正在锁车的沈斯言说了句什么，就站在他背后拉开背包拉链将两人的帽子一股脑儿塞进去。

“老师早。”沈斯言接过行李箱推过来。

牧云舟看见他，伸手一推，将一个浅紫色行李箱推过来，招呼道：“小雪。”

席清雪慢悠悠走过来，闻言伸手一拦，刚好兜住把手，不慌不忙道：“老师们早。”

袁主任笑嘻嘻捧着他的啤酒肚过来：“云舟，点个名，校车到了。清雪身体还好吧，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嗯，我没事，谢谢老师。”

一旁，谢辰轩瞪大眼睛，一把拉过沈斯言：“我去，你们俩这是……”

沈斯言深吸一口气，急忙打住他探究的神色：“没有，他经常去我家吃早饭，就顺路过来了。”

谢辰轩眨巴眨巴眼：“哦~经常去你家吃早饭~怪不得感觉好几次看见你们一起来。”

沈斯言：“……你不要这种语气。”

谢辰轩坏笑起来：“哦~~~什么语气呀~哎，我怎么听不懂了呢~”

那头开始上车了，谢辰轩拔腿就跑，沈斯言还以为是他要占个喜欢的座位呢，想着有人给他占座了，就不着急地排队放了行李箱，顺手帮席清雪也放了箱子。

等到他礼让了很多人后，几乎是最后上车的了，身后跟着袁主任，葛青站在校门口和他们挥手。

一路走进去，沈斯言扫视了下，竟然几乎都坐满了，他手搭在座位上，是席清雪身旁的空座位，旁边是牧云舟和睡觉的祁宴。

沈斯言和打招呼的牧云舟笑了笑，径直走过去，到了后面第一排的谢辰轩旁边，他愣住了。

江知煦微笑着和他挥挥手，一旁是尴尬的谢辰轩，眨巴眼示意他去前面，双手合掌像招财猫似的道歉。

“抱歉，我晕车，坐这里不那么难受，”江知煦的笑容很礼貌，但看得出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我看前面还有座位。”

沈斯言愣神的功夫，袁主任就坐在了司机后面，朝他招手呼喊：“马上准备发车啦，那个斯言啊，这边有空座呢。”

他走过去，是席清雪旁边的空座。

那人双臂抱胸，侧头靠着车帘闭目养神，似乎听到有人要坐，就往里挪了挪。

沈斯言的背包里没什么东西，但毛绒装备一装就显得鼓囊囊了，背包蹭到席清雪，他睁开眼坐直了，定睛看着他。

看他不自然地摸索安全带，看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干什么，在背包里翻来覆去的，席清雪觉得好玩，轻笑出声，提醒道：“手机，就先放你包里。”

沈斯言耳朵本就红彤彤的，路上捂在帽子里，刚才吹了会儿冷风，现在还是红彤彤的：“嗯。”

出发的太早，车里静悄悄的，大伙儿都在睡觉，沈斯言睡不着就坐着看外面的风景，不论坐直了还是窝着都很不自在，一转头发现席清雪早就平稳睡着了，忽而松了口气。

怪不得觉得不自在，原来是怕被看到不好看的角度。

也不知道黑眼圈重不重，看起来会不会有点颓。

早上吹了个头发蓬蓬的，睡一路压着会不会炸毛变得奇怪呢，要不还是坐直了？

奇奇怪怪的想法像软糖一样在脑子里弹来弹去，随着身边人逐渐熟睡，不用顾忌形象，更是被汹涌的浪潮席卷，仿佛跳跳糖般在脑海里炸开了锅，以至于抵达目的地时，沈斯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我脸上有东西吗？”

一只手在眼前挥了挥。

沈斯言微微一晃，就和脑海里不甚清晰的图像本人面面相觑，离得有些近，他往后仰了仰：“抱歉，看风景走神了。”

席清雪回头看了眼，睡觉为了挡光车帘是拉好的，轻笑：“我也是风景吗。”

沈斯言闹了个大红脸。

“到站了，下车了。”

胳膊被一只手推了推，沈斯言机械地跟着人流下车，大脑卡顿了下，倒也还记得去拿两人的行李箱。

等他推着两箱子到路边，席清雪已经捧着他的背包坐在长椅上，将装早餐保温盒拿了出来。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还算好，电子保温盒还是温热的，席清雪单独拿着在店里就选好的属于他俩的那盒，另外两盒一个给了谢辰轩，一个给了祁宴。

牧云舟凑过来，跟兄弟分而食之：“幸好我吃了早饭，不然得一人干掉一盒。”

祁宴不语，只连着吃了两个。

贺谦霖敞着冲锋衣，笑呵呵扑过来，一双桃花眼笑弯成缝：“呦，祁宴，我说你今天怎么没吃早饭呢，原来有小道消息。”

祁宴：“不吃给我。”

贺谦霖赶紧一口叼住：“那不行！见者有份~”

祁宴面无表情：这明明是宋叔专门给我带的。

谢辰轩边吃边感动流涕：“好同桌！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来得及吃早饭！太感动了，下次还抄你语文卷子！”

沈斯言：“……好。”好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痛，葛青青马上又要揪你了。

他就将盒子放在腿上，身旁有只手过会儿就来拿一个，谢辰轩趴在长椅背上：“哎，你舅舅做的？”

“嗯。”

“哎，你舅舅开不开烹饪班啊，真想给我爸打包送去上课。虽然做的不难吃，但真的不好吃啊！”

“我看你朋友圈发的图挺好看的。”

“呜呜那是我妈咪做的预制菜，偶尔改善伙食的短暂幸福时刻，但她太忙了经常出差。”

“你爸怎么不也弄预制菜？”

谢辰轩欲哭无泪：“他非说预制菜不健康，少吃！呜呜谁说这预制菜不好的，我可太喜欢预制菜了。”

那头，随行的老师跟酒店工作人员沟通完毕，招呼他们进去，安排住宿。两人一组屋的标准间，一屋两床。

谢辰轩跟江知煦分配到了一屋，他一脸痛苦地向沈斯言挥舞尔康手，看起来像被长辈棒打鸳鸯的委屈媳妇儿似的。

分配的结果出乎预料，最后多出来两位同学没有舍友——一位omega，一位alpha。

袁主任跟酒店沟通了下，对沈斯言和席清雪说：“酒店没有多余单间了，你们可以住套房，就是有客厅，两个单独房间的那种，有两个独立卫浴，锁门了也很安全。”

沈斯言是alpha肯定没问题，袁主任又问席清雪：“带队老师们都是alpha，你看能不能就这样将就一下，实在不行的话老师带你去其他酒店看看？”

席清雪摇头：“不用。”

袁主任非常高兴他的配合，招呼同学们去放一下行李，十点钟酒店大堂集合，等待一附中的同学们，然后基地那边会专门派人过来接。

沈斯言耳朵还是偏红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实与梦里的区别也就只是，没有睡觉是靠着他肩膀，没有需要他将人抱过去。

这不就是少了粉红情节的预言梦吗？！

沈斯言预感今天晚上又要睡不踏实了，天呐，别做一些尴尬的梦，酒店里大早上洗澡的声音真的会很明显！

客厅里，两人坐在沙发上等待到点。

沉默的氛围总是很尴尬，席清雪先开了个话题，是说刚才谢辰轩跟沈斯言的互动：

“我以为只有omega之间才会这么亲近玩闹？”席清雪觉得很有趣，也很新奇。

在他的印象里，alpha都是比较偏向于暴躁攻击型，高傲自大，总是试图时刻彰显alpha气概。少部分比如牧云舟、祁宴、闻人潇，就是为数不多的沉稳内敛型，温柔有力量但分寸感很好。

“也许是刻板印象，就像omega不等于可爱，每个人都是多种多样的，才组成了丰富多彩的世界。”沈斯言说。

“你说的对。不过很多人还是陷入了ABO之间的刻板印象，比如，很多人会觉得omega适合文职，而不适合军队。”

“从生理角度来说，的确是这样。毕竟远古社会里，没有科技加持，只能依靠体力，那么容易吸引危险的omega的确不适合捕猎。”

沈斯言说的很认真，他们平静地轻声讨论着，席清雪也听得很认真，说实话他一开始对alpha的偏见很深，但听沈斯言说话，却没有一股无名怒火。

“但在现代社会，科技发达，如果依然抱有刻板的社会偏见，那就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山顶洞人思想了。不过有些人是对他人的选择占有欲太强，实际上是为怯懦的自己而嫉妒那些勇敢的人。”

沈斯言语速很快，说完才想起来注意了下席清雪的脸色，还好，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看法可能也比较片面，随便说说的。”

席清雪想开口的话又咽回去，他很诧异，很少有人能在发表观点时不下意识偏向与自己相关的那方，但沈斯言就像读课文一样，毫无情绪地表达一番客观的观点。

联想起席老爷子给他看的那份资料，席清雪突然觉得，有时候对外界情感感知力低也挺好的，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内耗。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沈斯言见他突然垂着眼没什么表情，温声问。

“没有。怎么会这么想？”

“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高兴？好像怪怪的，沈斯言纠结了下，最后挤出一句：“情绪高昂。”

席清雪噗嗤笑了下：“没有，你还挺敏锐的。”

“哈哈，”沈斯言笑起来，嘴角咧开露出八颗白牙，像挺拔不语的绿杆，一转身发现是朵明媚的向日葵，“很少被这么夸哎，我有点情绪障碍，但不是情绪冷漠，只是不太能理解一些情绪，但是我看人挺准的。”

“怎么看？”

“比如一些面部微表情，一些眼神、语气的变化，不过有的人其实没有恶意。比如，我刚被我叔婶接回去的时候，叔叔不善言辞，语气变化一点点，我就想哭，听起来是不是很幼稚。”

沈斯言突然想到网上挺火一句话，笑起来：“就像那句，在意的人只要语气稍有变化，我就嘎巴一下要眼睛下雨了，哈哈哈哈。”

席清雪看着他的笑容，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上扬，难得露出了敞亮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