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 第48章 紫檀木椅

乐灵吟有些拿不准，道：“让舅舅听一下吧。”

“好。我去叫白兄，把白天风的事一道说了吧，阿碧的记忆里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白莲町见两人重归于好，尾尖轻扫。

孙清房内，四人围坐桌边。

鸣鸢悬空一振，细微啸鸣传入孙清耳中，他眼神微动：“都是伍氏锻造，却有些相似。这附近少有伍氏子弟，是条线索。”

辛离鸢有些后怕：“孙医师，他没在鸣鸢里做手脚吧？”

“并未。”孙清神识一扫，鸣鸢的精密内里便现于脑海：“此扇设计精妙，是离鸢的主意？”

乐灵吟眸色明亮：“对呀，阿鸢想出来的。”

孙清一笑：“有心了。锻造者未必知情，不必太过担忧。”

辛离鸢放了心，将偶遇慢慢和白天风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乐灵吟问：“白兄可认识白天风？”

辛离鸢补充道：“他哥叫白天啸。”

白莲町思索着：“…只是有所听闻，并不熟悉。他是如何找到你的？”

“是慢慢捏碎了什么东西，给白天风传了信，感觉和瞬灵差不多。”

“应该是子母晶，只能短时间内传送位置，还是不如瞬灵的。”

乐灵吟道：“慢慢和白天风相处时，像是父子。”他回想着慢慢说话的语气，有些犹疑：“又像是兄弟。尸傀都是这般吗？”

白莲町疑惑道：“相处？你的意思是他们的交流比较多吗？”

辛离鸢又想起慢慢那嘶嘶啦啦的声音，打了个颤：“是挺多的。就是那个尸傀有点儿神志不清，不知被关了多久，把门踹开后就一直大喊救命。”

“喊救命可能是受他生前经历的影响。但是频繁交流就比较少见了，可还有其他特征？”

辛离鸢比划着：“他手指很长，跟五柄弯刀似的。脑袋和手脚上还都缠着绷带。”

白莲町皱起眉：“绷带…他可有流血，是什么颜色的？”

辛离鸢一怔，迟声道：“他好像…没有血。”

他面色一沉，纵使是尸傀，体内也会残留部分血液，很难完全流尽。

白莲町的眉头越拧越紧：“…这么看来，慢慢可能不完全是尸傀。更像是农夫、封厄与尸傀的嵌合体。”

“农夫和封厄又是什么？我都没听说过。”

“都是白氏炼制的药人。农夫爪长似镰，可破甲胄。封厄体缠绷带，身附剧毒。若是混着尸毒，怕是片刻便能取人性命。”

辛离鸢双目微眯：“如此说来，一旦叫他近了身，很难有活路啊……”他一阵后怕：“这慢慢若是训练有素，得是个大杀器，白天风为何将他关在废弃的暗室？”

白莲町摇了摇头。

孙清道：“擒住一问便知。离鸢可知他在何处？”

辛离鸢摇了摇头：“但慢慢报信后的小半个时辰，他便赶来了。”

孙清站起身，画了道引忆咒，没入辛离鸢眉心，道：“凝神，回想初遇慢慢和白天风的画面。”

辛离鸢并未抗拒，记忆如流水般穿过那道符咒。

识海中，他一看见白天风那张脸，便又想起阿吟伤重的画面，手蓦地收紧。

符咒飞出，乐灵吟拍了拍阿鸢的手背。

而孙清脑中正映着那段记忆——包括跪地呕血的灵吟。

他呼吸一顿，猝然睁眼。辛离鸢忽觉后脊蹿起阵阵寒意，一抬头，正见孙清目光如刃。

乐灵吟见势不妙，挡在阿鸢身前，不着声色地将他按住，问道：“舅舅能推测出白天风的藏身处吗？”

孙清看着灵吟，背后攥着的手紧了又紧，终于压下怒意：“需要些时间。”他错开视线，面色不善，语气却算不上冰冷：“离鸢，那紫檀木椅修好了，还算结实，搬回你房里吧。”

辛离鸢如蒙大赦，作揖道：“多谢孙医师。”

他搬起木椅，正要出门。

孙清道：“灵吟，你留下。”

乐灵吟指尖释出灵力，飞快在阿鸢手背写了三个字，回身道：“怎么了，舅舅？”

辛离鸢脚步一顿，随即出了门。

见他走远，孙清才道：“灵吟，你的后颈最近可有异样？”

乐灵吟摸了摸后颈，歪头道：“没有，舅舅不说我都忘了。”

孙清一怔，不知是自己多虑了，还是灵吟有意隐瞒，只道：“那便好。家主最近可有与你联络？”

“父亲日日都有传信，最近在催我回去。”

孙清转了转茶杯：“可还有其他？”

“没有了。舅舅可是查到了什么？”

“…还没有。”孙清回想着辛离鸢的记忆，心中一阵刺痛。他柔声道：“灵吟，从前是我不好，对你有误解。以后遇事不要逞强，有我在。”

乐灵吟想起前段时间有些冷淡的舅舅，并没觉得他有何不好，只道：“舅舅，您不必如此想。我从未向母亲尽过孝，您却依旧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也很庆幸，若不是您，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灵吟……”孙清望着他，出了神——眼前的少年眉眼温柔，心思细腻，几乎和她一般模样……

“怎么了，舅舅？”

孙清眼中似有水光：“灵吟，你和她，真的很像。”

乐灵吟垂眸一笑，道：“若母亲的神魂完全恢复，能像移神一样，借灵植重塑肉身吗？”

孙清闻声一动，随即敛回眼中的渴望，道：“移神是借神识与灵植相生，形成类似经脉的纹路，方可使人复生。至于神魂能否如此，还需要验证。”

乐灵吟察觉了那不过一瞬的犹豫，没再问什么，只道：“舅舅，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能承受。”

孙清拍了拍他的肩：“灵吟，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些。思枫…你母亲她不会舍得你这般的。”

乐灵吟若有所思：“好。”

“我先去查探白天风的踪迹，你们在此静候。”

“我想和阿鸢去伍师傅那打探一下。”

孙清闻言一顿，又画了两个极为复杂的符咒。一个融进灵吟眉心，另一个递到他手中，道：“这护身咒是我新习得的，还不太成熟，只可挡五境修士一击。若是遇到无法应付之人，唤我便可。”

乐灵吟将护身咒攥在手中：“舅舅，护身咒消耗很大，您……”

“我没事，灵吟不必忧心。”

“……好。”

辛离鸢房内，他轻轻放下箍好的木椅——这是孙清对他的警示。

他轻轻捏起阿吟在他手背留下的灵力，望着那三个字，嘴角一提。趁那灵力还未消散，辛离鸢将其封在请阎贴中，贴身收好。

他俯下身，摩挲着木条之间的裂隙，身后忽然传来阿吟的声音：“阿鸢，我不喜欢这个木椅，把它丢掉吧。”

“那我把它藏起来，不叫阿吟看见。”

辛离鸢明白，以阿吟的心思，不会不知道孙医师留下这木椅是何用意。他这般说，是不想他再自责。

可他就是要留下这木椅。

乐灵吟眨了眨眼，没再坚持，将护身咒融进他眉心：“舅舅给的。”

辛离鸢看着那层护体金光，沉吟着：“孙医师当真是……”

乐灵吟打断道：“阿鸢不必多想，舅舅很喜欢你。”

“……嗯。”

“我有件事，还没告诉阿鸢。”

“什么事？”

“我的身体里，有个……帮手。”

辛离鸢一愣：“啊？你身体里？是附身吗？”

“不太一样。它说它来自尘世之外，迫于无奈才寄居在我体内。”

“那阿吟有没有不舒服？”

乐灵吟摇了摇头。

辛离鸢惊奇道：“还真有天外之物啊。那它是人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孙医师没发现吗？”

乐灵吟早就习惯了这连环问，从容道：“大概有半年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它。至于它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它平日都伪装成脉络藏在我后颈，舅舅也没发现。”

辛离鸢摸着下巴：“后颈，半年前……是阿吟修炼停滞的时候，那是不是和它有关？”他回想着那段时间的怪事：“还有小白，都是它干的？”

乐灵吟解释道：“它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想回家。若是小白没有因为飞得太高而冻僵，它可能已经回去了。”

辛离鸢一叉腰：“就算不是有意的，也害阿吟难过了那么久。真是个坏…东西。”

乐灵吟干笑了两声：“我境界突破也是靠它，总的来说也没有那么坏，哈哈。”

“跟它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它，阿吟没准早……”辛离鸢一顿，忽然想起阿吟与白天风交手后被灵力撑爆的经脉——阿吟破境前，体内的灵力也曾骤然激增。

他眼神一暗，没再多说什么。

“怎么了，阿鸢？”

辛离鸢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他：“阿吟，以后别让它帮你了。我从前是不够强，但现在有阿吟的涤神曲。”他收紧臂弯：“我会护好你的。”

乐灵吟微微抬起头，耳语着：“好。”

它有心无力地趴在小吟后颈，暗道：瞎操心，我想帮也帮不了了。

在治好小吟后，它才发觉那浊气并未完全被炼化，此刻正在它体内横冲直撞。

现在它连寻常灵气都不能吸纳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挨过去。

它缩成一团：贪吃…害人……

浊气被它锁得死死的，乐灵吟也没察觉，他松开阿鸢，道：“舅舅去寻白天风了，咱们去找伍师傅吧。”

“好。”

午饭过后，两人动了身。

乐灵吟跟着辛离鸢，也不看路。鸣鸢在他手中翻飞流转，时不时散出几声哨鸣，十分悦耳。

辛离鸢瞥见那闪烁的银扇，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咔哒一声，乐灵吟收了鸣鸢，道：“阿鸢，伍师傅用的是什么材料？能让鸣鸢这般轻便，却又不失韧性。”

“是他压箱底的玄铁，名字我也忘了，反正不咋好听。”

乐灵吟一笑，刚要说些什么，却见阿鸢脚步一顿。

眼前的炼器铺子传出一阵争吵。

男人语气轻浮：“你不是伍氏的人吗？快半个月了，几柄剑都打不出来？”

“想快点儿收货，就加钱喽。”

“从前都没这么慢的！”

“你又没要求时限。人大主顾来得比你早，给得又比你多，我自然要先做人家的。”

“你……”

“你什么你，找我铸剑，还要我隐藏手法……”锵啷一声，似是金石被丢在地上，“不行你就去找别人呗。”

两人四目相对——他们缴获的剑，便是隐藏了锻造手法的。男人说的时间也对得上。

男人不占理，恼怒道：“要不是我家……”

“是我们没提前告知，我弟弟不懂事，唐突了。”女人声音沉稳，打断了那男人：“这剑，多久能铸好？”

“五日后便可。女侠，三柄剑你又不是拿不了，带这痴货来做什么？”

“你……”

“我们五日后来取。”

“得嘞。”

两位少年给孙清传了信，没入人群中，悄悄跟着两人。

一男一女脚步轻快，游鱼般穿梭于街市。

拐角处，女人倏一侧头。

辛离鸢立马拉过阿吟，又微微探出头，却见街道尽头只余摊贩——那两人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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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紫檀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