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乐灵吟站在了辛离鸢身后。
孙清一背手,走时带上了门,不轻也不重。
辛离鸢忽觉双腿发软,他喉结一动,声音颤抖:“阿吟,你都听到了?”
“没有。”
他忽觉失落:“啊…好。”
乐灵吟目光闪烁:“我不要阿鸢做我的第一条命,我要与你共进退。”
辛离鸢眸底一亮:“阿吟…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嗯?”
“你原谅我了?”
“我说过了,你没错。”
“我以为你那么说是因为……”
“因为什么?”
“没事了,都是我瞎想的。”
辛离鸢垂眸呢喃:“那阿吟……”
爱我吗?
他还是问不出口。
“爱。”
他怕是出了幻觉:“…什…什么?”
“我爱你。”
是什么样的爱?无所谓了,只要阿吟爱他,都无所谓了。
辛离鸢将阿吟拥入怀中:“我还以为孙医师要结果了我,给阿吟报仇。”
乐灵吟拍了拍他的后背:“不会的,他知道我爱你。”
辛离鸢想永远溺在这温暖的怀抱,但不是以挚友之名。
他将他放开,呼出一口气,道:“阿吟,我…我对你生了别的心思……”
“好。”
“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好。”
“我爱你——是想与你成婚的那种爱。”
“我也是。”
“我……啊?”
“我也是。”
阿吟刚刚……是不是说他想与我成婚?
可是他今天早上还让自己别离他太近。
难道……是刚刚孙医师已经将他打死了,这些都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回想着孙医师的眼神,又看向那紫檀木椅的残骸——是了,一定是了……
“阿鸢?”
“……”
“阿鸢?”
“……”
乐灵吟不知道阿鸢这是怎么了,双目失焦,一动不动,像是被勾了魂,但偏偏面色潮红。
辛离鸢不知道自己还能“弥留”多久,决定先把那晚没做的事做了。
他再次抚上阿吟的后颈,托起他的面颊,少年的唇瓣越靠越近。
“阿鸢,你……”
“我要晕倒了……”
阿吟的唇看起来很柔。吻起来,更柔。
乐灵吟肩头一颤,心中的悸动被唇上新奇的触感包裹。只觉阿鸢的唇比糯米糍还要软糯,温热,却又不灼人。他一时没忍住,轻咬了一口。
辛离鸢眉头一挑,那痛感微弱,却激起了他更深的渴望。
他唇瓣微张,去含那柔唇,却忽觉唇边一凉。
“阿鸢,对不…我没忍住,不是故意咬你的。”
“别忍。”
乐灵吟眼睫微颤,不用忍的话…阿鸢的唇,会和糯米糍一样甜吗?
软滑的舌尖舐过,没有甜味,但更诱人些。
血气正旺的少年经不起这般撩拨。
他搂过他纤细的腰,将他收进臂弯,嵌进身体。
阿鸢指尖的纹路引得他后颈阵阵酥麻,他微微一躲,却叫那痒意更甚。
交错的喘息间,是唇齿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辛离鸢忽觉天光渐暗。
他终要离去了吗?
辛离鸢缓缓起身,贪恋地望着爱人的脸,俯身吻过他的眉心。
“阿吟。”
“嗯。”
“我要走了。”
“快吃晚饭了,阿鸢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
“那不要走了。”
“嗯……”
见阿鸢没什么动作,乐灵吟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觉得就这么看着阿鸢,也是好的。
咕噜——
辛离鸢都不知道,人死了也会感觉饿。
咕噜——
不对吧,孙医师修为高深,我真能扛这么久吗?
“阿鸢,咱们去吃饭吧。”
“嗯……嗯?”
他不信邪,掐了自己一把——
好痛。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乐灵吟看着行为怪异的阿鸢,似是猜到了什么。
辛离鸢戳了一下阿吟的脸。
“?”
“阿吟…我还没死吗?”
“??”
“呃…就是……”
乐灵吟露出一抹坏笑:“男子接吻就会死吗?”
“啊?不是不是,就是……”
“什么?”
难道……
辛离鸢忽然推开门。
“啊!”
天黑了,孙清正站在门外。
辛离鸢啪地关上门。
孙清道:“我没听见什么,来叫你们吃饭的。”
辛离鸢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门、吃的饭,醒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床上了。
孙清说,辛离鸢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暂时失语,要等他自行恢复,不让乐灵吟干涉。
良久,辛离鸢终于接受了现实——他不光活得好好的,还能强吻人家,被咬了不仅不撒手,还把人抱得死死的。
他就是流氓。
流氓站起身,走到阿吟身前,态度诚恳,道:“阿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辛离鸢只是想起那一幕,就面红耳赤:“我不该那个你。”
“哪个?”
做都做了,还怕说吗?没品。
他眼一闭,攥住衣角:“我不该强吻你。”
“…你说这个吗?”
忽然,唇畔似有羽毛轻扫。
他睁开眼,见阿吟刚离开他的唇:“啊?啊……嗯。”
乐灵吟一笑:“那我还回来了。”
“啊…嗯……嗯?”
“怎么了吗?”
“没……”
“那睡觉吧。”乐灵吟看着他眼下的乌青:“阿鸢最近好像都没睡好。”
“啊…我还好啦。那我能…能和阿吟……”
“能。”
辛离鸢嗖一下蹿上床:“阿吟晚安。”
“阿鸢不洗漱了吗?”
“啊,洗。”
辛离鸢火速收拾好自己,又钻回被窝,生怕阿吟反悔。
乐灵吟不明所以,躺下睡了。
辛离鸢等了一会儿,才侧过身,小心翼翼问:“阿吟,有没有感觉…忘记了什么?”
乐灵吟唇角一提:“阿鸢,晚安。”
辛离鸢心满意足地合了眼。他脑袋里装了一堆问题,但是……这种感觉太美好了。明天吧,明天再问。
次日清晨。
乐灵吟还没完全睁开眼,便见阿鸢站在床头,他坐起身揉了揉眼,嘟哝着:“阿鸢,早。有什么事吗?”
辛离鸢眉眼一弯:“阿吟早。我没事,起来吃饭吧。”
“好。”
辛离鸢昨晚与阿吟互通了心意,又难得睡了个好觉,此刻精神百倍,像个尾巴似的跟着他。
见阿吟又把发带拿出来了,立马跳到他身后。
“我帮阿吟束发吧。”
“好啊。”
辛离鸢是个手巧的,片刻工夫便束好了。
“怎么样,阿吟还满意吗?”
“当然。”
早饭过后,辛离鸢问:“阿吟,那天你出去以后,为什么哭?”
乐灵吟眼神一暗:“…都过去了,阿鸢要听?”
“嗯。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闻言,乐灵吟会心一笑,道:“我以为阿鸢不喜欢我了。”
“啊?”辛离鸢一百个想不通。
“回了别院以后,我就觉得阿鸢不太对,以为是你的‘心病’又犯了。我曾问过舅舅,但他说回来后才会告诉我。我等不及,就出去问了别人。”
“问了谁?”
“一位很和善的奶奶。她说,若是一个人本来对你无话不说,但突然变得很客气,那就是你们要走远了。单相思只是无谓的纠缠,彼此放过才是最好的结果。”
“单相思?”
“嗯。奶奶说,我在单相思。”
“为什么??”
“她说,一个人如果在你眼里会发光,而且想日日和这个人在一起,愿意为其付出一切,甚至生命,那就是爱慕。如果两人相爱,就可以成婚。如果只有你自己这么感觉,那就是在单相思。”
辛离鸢眼一闭,捂着胸口,感觉里面那个东西要不跳了。
这位奶奶实在是……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过程实在煎熬。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些跟阿吟坦白的。”
“我也觉得。”
“我错了。”
“没关系。”
“那个奶奶知道我是男的吗?”
“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应当是没有的。”
“阿吟之前认识那个奶奶吗?”
“不认识。”
“那为什么相信她?”
“她说得不对吗?”
“不全对,先单相思的,应该是我。”
“我没告诉她。”
“阿吟知道?”
“奶奶说完才知道的……还以为和阿鸢错过了。”
“不会错过的。阿吟,我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怕你生气才不敢和你多说话的,不是不喜欢你了。”
“是我不好,没有猜到。”
“明明是我太蠢。明明已经被原谅了,还在跟自己过不去。”
乐灵吟没再多说什么,轻轻笑着。
好事成双,当日,辛离鸢取回了为阿吟打的扇子。
“阿吟,看。”
那是把银色折扇,持握舒适。
大骨镌刻着辛离鸢画的纹样。是鸢的背影,合翼而立,头向后转着,双目阖起,似在休憩。长尾延至下半部,收得恰到好处。
倏一展开,金属铸的十三根飞羽作扇叶,羽尖向内收拢。羽管作扇骨,于下梢侧畔开孔,形似柳叶。
乐灵吟转腕一挥,除却空灵哨声,竟有泛音。
他眼睛一亮,看向那孔洞,道:“阿鸢把笛子做进扇子里了?”
“没错。孔开在侧面,也不怕受力折断。挥动时可用灵力堵住孔洞,静置时也可御灵拨弦。”
“弦在哪里?”
“羽管里。”
乐灵吟御灵拨弄,真有琴瑟之声。
他大眼眨了两下:“阿鸢怎么想到的?”
“嘿嘿,报恩嘛,当然要用心些。不过,这些都是添头,阿吟若不喜欢,转动内置羽管,将开孔封了就是。”
“我非常喜欢,这样我与他人交手时,还能给阿鸢奏涤神曲。”
“咳咳,对哦。”辛离鸢嘴唇一翘,没有半点儿惊讶的样子。
乐灵吟将扇子折好,轻轻敲了两下鸢鸟的头,回应似的,鸟儿竟睁开了眼。
一对眼珠似赤色琉璃般,在日光下流转生辉,给人一种温顺的错觉。
他又敲了两下,鸟儿好似生气了,眼睑微阖,但依旧可爱。
乐灵吟一笑,望向阿鸢,正见他背着手来回踱步,不经意间似是小跳了一下。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回去,对上视线时,瞧见了他眼里的明媚。
“咳。”辛离鸢终于站定,道:“阿吟,给它起个名字吧。”
乐灵吟打开折扇,挥了两下,散出两声慵懒的嗡鸣:“便叫鸣鸢吧。”
鸟儿眨了下眼。
“好听,一如既往的好听!就叫这个名字,阿吟以后也不准改。”
乐灵吟眉眼一弯:“好。”
在乐灵吟这儿,灵力确实比手指好用。
鸣鸢到手不久,他便摸清音律,奏出了完整的涤神曲。半天下来,和阿鸢的磨合也小有起色。
结束练功,乐灵吟转动鸣鸢的内置羽管,闭合了开孔,想用灵力涤去内部的浮尘,却意外听到了熟悉的啸鸣——
与那缴获来的长剑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