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马车,魏染霜不动声色从他怀抱抽离,摘下帷帽捏在手里,嗤笑道:“王爷这出戏真是好看,既能点我,又能敲打柳大人。”
“你想多了。”云清影微皱眉,向她靠近,见她要躲便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略略叹口气,将人抱在怀里轻哄:“我骗你做什么?我今日本就是来找他错处的,只不过今日的戏恰好被改了。”
满满无辜与委屈,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她冷笑阵阵,当马车缓缓启动,整张脸瞬间冷下来,“王爷何必如此?”不屑地斜睨着他。
“信不信随你,只是我要说好,你不许因此跟我闹气。”他收紧手臂,将她嵌入骨髓,闭着眼轻嗅她身上萦绕的淡淡花香,痴迷、眷恋,如何都做不到放手。
“我配和王爷置气?”她字字带刺,如同白仙。
云清影无奈吻上她的脸颊,笑笑:“你去马车前躺着,把车马关过了。”
她不再多说,说多少对他也无用,他就是个泼皮无赖,这倒成她的不是了。
一条蟒蛇紧紧将她缠绕,都快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了,红着脸将人推开些许,偏偏他越抱越紧。
就算是这样,她也是冷着一张脸不搭理他,任由他抱着。
见她当真不理自己,云清影从怀里拿出一条红绳,轻轻为她系在手腕。
她本能地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捏住手腕,皱起眉头朝他望去,俩人挨得太近,一扭头,柔软的唇便擦过他的脸颊,冰冰凉凉的。
得到一个轻柔的吻,他变得柔和:“此绳,为阿霜祈福。”
“我的阿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晚霞染红整片天,云圆絮的马车恰好也在这时回来,她一下车便瞧见魏染霜飞快走进王府。
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对上从马车下来的云清影的目光,悬在空中的小手不知该不该挥舞,顿时将寒暄问好的话都咽进喉咙,尴尬笑一笑。
云清影斜睨她一瞬,淡淡收回目光,迈开腿朝着魏染霜离开的方向走。
长身玉立,晚霞悠悠,他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云圆絮不禁感慨:表兄真是玉树临风。又想到他比臭鸡蛋还臭的脾气,忍不住“咦”的一声,瘪瘪嘴。
“郡主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小婢女将脑袋探过来,顺着云圆絮的目光而去,长廊安安静静,岁月静好,什么都没有。
云圆絮抿嘴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学着前几日进宫见过的道士,虚摸着不存在的胡须:“这世上之事难料得很啊——”
“郡主怎得这般说?”
“哦,本郡主学的前几日宫里的那个道士。”
“......”
染霜殿外,春桃提着浮华给的糕点,远远便瞧见魏染霜冷着脸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公主今日怎么了,险些撞上紧随其后的云清影。
她正要行礼问安,却被云清影直接忽略,心中好奇这是怎么了,探着小脑袋偷偷瞧两人在做什么,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云清影嬉皮笑脸拉住魏染霜的胳膊,顺势将人拉在怀里亲吻。
“都说了不许跟我闹气,怎么还生气?”
“不说话了?阿霜,我亲亲,你就不气了。”
“还生气?行,那我们去内殿。”
青天白日......内殿......春桃的脸唰地红了,她急忙将糕点放在地上,跑到花园里。
蹲在湖面旁,探出脑袋,粗糙的小手拂过自己红润的脸颊,她都快忘了自己也生得这般娇俏。
一阵风吹过,湖面随着晚霞照耀,波光粼粼。
她的倒影也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春桃愣愣看着自己,小手摸着自己的小脸,左看右看。心底想着若是有胭脂,自己或许都能比拟官家小姐。
“哟,这不是春桃吗?不伺候你家公主,跑来这儿照镜子?”悠悠传来春桃不喜欢的声音,蓝眉刚执行了任务回来,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关你什么事?”春桃起身,翻个白眼,直直从她身边走过。
蓝眉嘴角有一抹暗暗的笑意,伸出手抓住春桃的胳膊,目光不落到春桃身上,平静如水:“在府上整日闲玩,你把自己当客人了?”
“我才没有!”春桃气急,拼命想要甩开她的手,却无济于事。
蓝眉不紧不慢,居高临下地笑笑,突地抬腿踹向春桃的膝盖。
春桃吃痛地惊呼,眼里噙着泪,咬着唇抬起头,一双好看的眸子带着恨意。
泪光晶莹,活脱脱是个令人怜惜的美人,只可惜遇上的是最不懂怜香惜玉的蓝眉。
浮华来偏殿时正巧遇见蓝郁,两个人一同说说笑笑,都是为了自家主子好,现在自家主子在一根绳上,两人自然也是笑脸相迎。
蓝郁无奈叹气:“府里的老人对春桃颇有微词,你有时间还是要说教她一下的。”
浮华尴尬地点点头,连连答应。
两人还没拐弯,便听见花园里一片嘈杂,似乎是春桃在哭天喊地,浮华朝着蓝郁再次尴尬笑笑,两人抬腿就往花园跑去。
远远便瞧见蓝眉站在一旁冷嗤:“装什么装,我是对你做什么了吗?分明就是你自己摔倒了。”
扭头瞧见蓝郁与浮华,蓝眉无奈至极,整个人委屈巴巴的,上前拉住蓝郁的胳膊:“姐姐,她真是一点不放过我,我瞧她在这里照自己的样貌,无非就是说了几句,她便扑过来要打我!”
“还好我躲开了,让她摔个狗吃屎。不然我可是要受辱了!”蓝眉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抢在春桃反应过来之前说:“她倒好,倒打一耙,大声嚷嚷说是我打了她!”
春桃从地上爬起来,焦急地跺脚,连连摆手:“我没有!就是她打的我!”
她是个被魏染霜护在羽翼之下的花朵儿,哪里争得过暗巷的野花。
浮华与蓝郁对视一眼,蓝郁立即揪住蓝眉的耳朵大吼:“敢对公主的人不敬?快给春桃道歉!”
蓝郁都这样说了,浮华也只好表态,朝着春桃轻点头:“春桃,你有错在先,先给蓝眉道个歉。”
“喂!”春桃张大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叉着腰:“就是去公主面前,我也不道歉!凭什么是我道歉?你和我都是婢女,分什么高低贵贱!”
几乎是在尖叫,春桃整个人都在颤抖:“蓝郁姐姐都知道我没有错!我凭什么要道歉!”带着满脸的泪往外跑,她的哭声好似要贯穿王府。
浮华愣在原地,该说春桃是傻子吗?这么明显的人情世故看不出来?浮华快要被她气炸了,真以为公主得宠,她们做奴婢能指责人家有官职在身的两姐妹?
瞧见蓝眉僵在原地,浮华连忙上前询问:“你没受伤吧?”她尴尬地想要立即消失在世间,却又不能不捧起一张笑脸,朝着两人频频弯腰,替春桃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春桃她的性子有些急,平日里绝不这样的。”
“无事,只是春桃就这样跑了......你还是去看看她吧?”蓝郁和蔼地笑着。
浮华轻摇头,平静地说:“随她去吧。”正准备要走,胳膊突然被蓝郁拉住,浮华带着疑惑回头。
风吹起蓝郁高束的马尾,只听见蓝郁满满担忧道:“此事还是别让公主知道了......”蓝郁举起妹妹蓝眉的手,自有三根手指还在。
浮华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那日公主与蓝眉打架时她不在,却知道春桃不仅没有劝公主,反倒是不停拱火,哎,公主就是太念旧,舍不得傻傻的春桃。
一整天不知春桃去了何处,浮华索性不管了。
走在长廊上,她还在想要怎么禀报这件事,转头便瞧见春桃蹲在染霜殿外边。
心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瞧见春桃委屈巴巴的模样就心烦。
“走吧,今日王爷在,公主想必是不会开门的。”浮华忍住脾气,好声好气给春桃说。
春桃一个劲摇头,大喊让浮华走,不要管她。越想越委屈,她将脑袋埋进膝盖,不断抽泣。
屋子本是灭了蜡烛灯,听见外边的声音又瞬间亮起。云清影是一百个不满意,抿着嘴打开门,目光落到浮华身上,“没学过规矩?”
春桃唰地起身,一张脸满是委屈,由于不断抽泣,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我......奴婢想见公主......”心底恐惧,却要装出一副无畏的模样。
云清影想让她去学学到底何为无畏,起码讲起话来不该发抖吧?
浮华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脸上堆满讨好又尴尬的笑意,朝着云清影不断点头哈腰:“王爷,她就是受了点委屈,奴婢这就带她下去。”
“何止是一点委屈!”春桃大声嚷嚷。
云清影啧地一声,缓缓地说:“她不见你,滚。”说完直接将门关上,险些把春桃的小巧鼻子夹住,吓得春桃瞪大双眼。
夏实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堆婢女,几人一起将春桃拉走。
春桃还在大喊:“公主!公主!奴婢有事要说!”
屋子里的灯又灭了,云清影脚步虚浮钻进被窝,不屑冷嗤:“都是些什么玩意?”捞起她散落的青丝,轻轻虚握住一撮在手心。
两绢细眉蹙起,魏染霜不满地拍开他的手,轻声询问:“怎么回事?浮华找我?”
“春桃,你最最最包庇的傻子。”云清影对她的评价就是这样,他不信魏染霜这种疑神疑鬼的人,猜不出来在草原是春桃出卖她们要逃走的事。
“我听见浮华的声音了。”
“她也在,没说找你。”
魏染霜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月光洒在她眼底的湖面,有些许柔和倾泻,她笑眯眯地问:“能滚回自己房里吗?”笑意瞬间散去,玉手轻拍他的脸颊。
“不能。”他将头贴在她颈窝,似无奈,又似愤懑,吃不到肉的猛兽要抗议:“我不仅不回自己房里,我还要你。”
不给肉就算了,看也不给看,要怎么才能解解馋呀?
“你这什么表情?”他不屑地冷哼,挑起她的下巴,借着月光细细端详,“多喜欢我一点,嗯?”
不够虔诚的请求,神女不屑一顾。你要供奉香火七七四十九天,再跪拜九九八十一天,神女才肯赐你一次回眸。
云清影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欲.望是囚笼,他也是笼中雀。
求得一夜.春.宵却依旧不放手,既不跪拜,也不供香。
无知的人,只信自己的铁骑能踏破庙宇,以为自己夺走神女后,再无阻碍,殊不知神女含笑的眼眸淬了毒,分分钟要你性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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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