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困雀 第26章 看戏

在王府闷太久了，加上夏日炎炎，魏染霜宛如被放入蒸笼，心口总是像有一团火在烧，脸上的笑意也少了，近日云圆絮也不敢惹到她。

云清影近日忙着处理朝廷的事，每每深更半夜才回来，醉醺醺的，前几次还会来染霜殿，后来被魏染霜扇了几次就不来了，老老实实回自己寝殿歇息。

云圆絮身为郡主，时时要去各类赏花宴，每每兴致冲冲回来给魏染霜讲一大堆。

今日她正站在花园的小平台上，拿着一把莲花粉团扇，粉嫩恰如她人一般，白里透红，晶莹剔透。

“安怀郡主就这样看着我！”云圆絮将小脸皱成一团，用嫌弃的目光，夸张地捂住嘴，“我还以为此宴不邀请乡下来的呢！”

云圆絮气得直跺脚，叉着腰大声嚷嚷：“她居然说我是乡下来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再愤愤不平地从平台跳下来，匆匆来到魏染霜跟前，指着自己的脸说：“我看起来像乡下的土妞吗！？”

魏染霜笑着将她离得太近的脑袋轻轻推开，认认真真瞧着她的小脸，从蓬松的青丝一路向下，细眉如同弯月，一双杏眼水灵灵，再瞧小巧的鼻子与圆润的下巴，看起来娇憨可爱，不过眉眼间有一丝傲气与憨态可掬格格不入。

“你不是京城城里头的？”魏染霜含笑。

云圆絮瞬间泄气，整个人耷拉着，不顾礼节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娇嫩艳丽的粉羽衣瞬间染上尘灰，她将头埋入膝盖，只露出一只眼偷瞧魏染霜的神情，见她不来安慰自己，才不满地嘟囔道：“我从江南来的。”

如今江南有三分在齐国手里，有七分在梁国手里，是梁国割地求和换来的和平。

江南离梁国的都城长安很近。这样说起来，云圆絮竟是离魏染霜最近的人。

“我去过江南。”魏染霜说起来，脸上笑意不自觉绽放，将头枕在自己的臂弯，轻轻捏住自己膝盖的裙摆，想起来江南的美景便不自觉轻柔起来：“风景秀丽，溪水涓涓，真想再去一次。”

“行啊，等我忙完了带你去。”一道沉闷的男声，嘶哑的字符从喉间挤出来，伴着淡淡浅笑。

闻声回头，第一眼瞧见云清影眼下的乌青片片，下巴有新长出来的胡茬，他细长的眼不再透亮，眼皮分了层，对上她的目光，还有精力轻挑眉与她打招呼。

仅是一瞬，她便不再看他，垂着眼眸将头正回来。

炎炎夏日，她心烦意乱，夜里时常胡思乱想无法入睡，有时又觉得身旁得有一个人才能镇住邪祟，每每想到这里她便嗤笑，笑自己真是受.虐成.瘾，期待一个邪祟来镇压另一个邪祟？

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她却好似浑然不知，目光只落在云圆絮身上。

云圆絮望了望她的冷漠，又转向云清影的低气压，咬牙尴尬地起身，磕磕绊绊道：“表......表兄......你回来了啊！”

“没长眼睛？”听得出来云清影现在心情很不好。

此地不宜久留！

云圆絮即刻住嘴，扭头看向蔚蓝的天空，故意拍自己脑袋，垮着个脸道：“哎呀，我还要回去给母亲写信呢！”满脸娇憨的笑，说起话来摇头晃脑，一双杏眼笑得像月牙，“我先走啦！”

尘土扬起，引得魏染霜咳嗽连连。

云清影将人从台阶上拉起来，捂住她的口鼻。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放大好几倍，魏染霜清晰瞧见他眼底淡淡的疲惫，许是日头太烈，她有些昏头转向，亦或是念起他平日里的好，罕见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很累吗？去休息吧。”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云清影顺势将头抵在她的肩膀，手指搅弄她的发丝，将一股柔顺的青丝紧紧缠绕在指尖，黏糊糊地说：“你扶我去，我头好痛。”又变成三岁小儿。

“我真是菩萨心肠。”她似是无奈轻摇头，好脾气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云清影眯着眼偷瞧她红润的面庞，强硬回她：“只属于我的菩萨。”

“去去去，你自己滚回去。”魏染霜真是个铁石心肠，瞬间松开手，弹开一步，任由他自生自灭。

云清影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踉跄几步稳住了。脸上满满是凶神恶煞，对上她毫无畏惧的眼眸也只能无能狂怒。

他偏不要走，一屁股坐在地上，耍无赖。

魏染霜真想将奴婢们都拉过来：看看，看看，哪来的小孩一屁股坐地上耍赖的？

她是照拂人间的神女，是世间万物的母亲，小孩啊小孩，你应该感谢今日魏公主善心大发，愿意哄着你。

蹲下身，轻戳云清影的脸，无奈笑笑：“我带你回去，走不走？”

“我云清影平生最厌恶别人威胁我......”

被魏公主毫不犹豫打断：“走，还是不走，我数三个数。”举着手，三个手指竖着。

连第一个数都没数出口，某个小孩瞬间来了精神，拉住神女不放手，带着满满讨好：“走啊，我走。”

同样，她的善良也是有要求的。魏染霜笑眯眯地说：“我要和郡主一同参加宴会。”

“在这儿等着我呢？”他还真以为把石头捂热了，将冰山融化了。哎，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云清影压下心底的怒火，嘴角微微抽搐，才挤出一句：“可以。”谈过之后自然是不再谈，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云郎，你又不困了？”

“先做正事再困，我好几天没见你了。”

呵，她早该料到的，这么久不见，某个人像是要憋死了。

不过好在她得了出门的许可。

如今便等着有人宴请云圆絮，顺道带上她，却没想到的是等来了云清影的邀约。

他说什么也要带上她，她也有请帖，魏染霜拿着请帖无奈叹气，只得一同前去。

在柳大人的府上有一出上好的戏，是远方来的戏团，柳大人早早准备好。

“哎哟哟！王爷！王爷！您莅临寒舍，鄙人真是三生有幸......”柳大人的腰都要弯到地里，嘴角要咧到耳后根。

“前几日鄙人还以为只是帮公主要请帖，哎哟哟！鄙人真是死而无憾了啊！”

话音未落，云清影拔出腰间佩剑架在柳大人脖颈，漫不经心地斜睨他瞬间惨白的脸，不紧不慢地说：“本王看柳大人也不是死而无憾呐？”

“消停点。”魏染霜看不下去，柳大人怎么说都是为了欢迎他，他倒好，直接要杀了人家。再说，全城对她避之不及，柳大人还给她请帖，怎么说都要给柳大人一点面子。

她含笑按住云清影的手，纤纤玉手顺着他胳膊摸索试探，直到将剑柄握在自己手心，隔着面纱瞪了一眼云清影，瞧他瞬间绽放的笑意便无奈，直接将剑甩回剑鞘。

“阿霜说的是。”云清影揽住纤细的腰肢，隔着面纱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瞬间瞪大眼睛，不动声色踩上他的脚，用极低的声音警告他：“云清影，你给我老实点。”

得到他两声低笑。

柳大人呆愣地看向魏染霜，一张嘴大张着，完全合不上，能装下一颗鸡蛋。

身后的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眼瞪得溜圆，不断揉搓，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戏曲是近些年新创的，根据老版的梁国人与草原人的战争改编的，大体都没换，只不过新版突出的是爱情，把国家变成齐国攻打梁国，梁国将军的妻子被掳走后，这位女子随遇而安，最终爱上齐国将军，与齐国将军恩恩爱爱。

“呸！梁国女人就是水性杨花！”

“我阿爹说女人都是这样的，见一个爱一个，要把媳妇看紧了！”

“连将军妻子都不忠贞，怪不得梁国不行了！”

一旁蹭戏的小仆从小声嘟囔，达官贵人不能说的话全被他们说出来，柳大人瞧见大家的脸色未有不适，反正也骂的是梁国人，他就只是象征性让老奴去管管。

魏染霜朝着小娃娃扭头望去，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全场都能听见，清脆如叮咚溪水：“梁国亦有好人，齐国亦有坏人，战乱中将军护不住妻子，是对是错？”

“齐国将军将人掳走，要她与他恩爱缠绵才肯让她活着，此错怎么归到女人身上。”

全场寂静，所有目光聚集在魏染霜身上，只有一旁的云清影目光淡淡落在戏台。

“梁国自作自受，齐国狂妄自大，却把一切过错推到女人身上，编戏的人真是无才。”她眼眸低垂，声音温婉却坚定：“明知我来，这出戏真是好看。”

从来没见过如此直白的女人，柳大人不禁背后一凉，又想起摄政王的刀剑，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连道歉：“这......您可真是误会鄙人了，鄙人原以为这出戏还是老样子，想必您也知道是梁国与草原的戏码，怎知今日突然变阵......”

戏谑、鄙夷、得意的目光通通汇聚到魏染霜身上，她神色淡淡，缓缓揭起头纱，露出神女真容，目光如同刀影，所到之处均是伤痕累累，她含笑：“是吗？”

刀影横扫而过，最终砍到柳大人身上，她说：“我记住各位了，再会。”说罢欲要走，却被云清影拉住手腕，她眉头微蹙。

云清影打个哈欠站起身，轻轻一拉便将人拥入怀中，他看向台上的戏子伶人，不屑轻笑：“本王要来，便给本王看些个情情爱爱？”目光不曾挪开，抬脚将柳大人踢倒在地。

“本王看柳大人是找错了人，不如请太子来。”

他正了正衣襟，“情情爱爱也就罢了，竟要指桑骂槐我的人？”

柳大人忽地喘不过气，连连磕头，一张老脸挤满褶皱，层层堆叠，“鄙人不知今日改了戏......还望王爷恕罪！”

云清影看向魏染霜，轻挑眉，以示询问。

她知晓这人在朝中也是有威望的，这点不痛不痒的羞辱压根伤不到她，只是怕教坏了孩子明辨是非的能力。

心中纵使有气，也是因世道对女子的不公。

“要砍双手还是双脚？亦或是割去舌头？”云清影笑着询问。

一听到这话，柳大人更加卖力磕头求饶。

魏染霜眉眼淡淡，她无心参与朝堂之争，只说：“随你。”

“既然如此......”云清影突然勾起嘴角，眯起眼，蹲下身低声说：“柳大人近日对本王穷追不舍，真是可恶呢。”

“王王王王.......王爷！鄙人，鄙人有！”拼了命地眨眼，祈求得到一丝喘.息。

“来人，给柳大人掌掴五十。”

柳大人瞬间松了口气，不停磕头：“多谢王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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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