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精锐很轻松压制住草原异族。
远远的小山坡上,云清影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盖住自己的狼狈,假意只是累了。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异常兴奋,太阳穴不断抽动。
魏染霜将他的甲胄轻轻卸下,拿出怀中的匕首为他割去伤口附近的布料。
日头太烈,她不知额上的汗珠是烈日的馈赠,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激出的冷汗。
箭矢又一次插入旧伤口,云清影整个人痛到颤抖,嘴角却疯狂扬起。
魏染霜轻咬着唇,握住箭身。
箭身随着云清影喘息的幅度起伏,魏染霜迟迟不敢下手。
“怕了?”生死关头,云清影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但紧咬的牙关骗不了人,他也怕,他也会痛。
染血的大手拂上魏染霜颤抖的小手,云清影嘴角的笑不断因疼痛抽搐,“我还没见过你怕。”
“现在见到了,满意吗?”魏染霜像是一只刺猬,从不会柔软说话,字字强硬。
“不满意。”云清影的手贴上她的脸颊,手上的血把白玉染上浮尘,再也不是洁白透亮,一丝不易察觉的血丝浸染。
他因痛到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嘶哑,多次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强撑着露出半点笑。
“别逞英雄。”魏染霜本意是让他闭嘴,别说话来干扰她做心理斗争。
但云清影误会了,以为她又在讽刺他,强忍着剧痛也要说:“有我在,你一辈子不用怕。”说话时紧闭着眼,豆大的汗珠从太阳穴滑落。
实在是痛到睁不开眼,不然好想看看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垂下胳膊,几乎是从牙缝挤出的话:“我偏要做你的英雄......”
真想让他就这样死在这里,再也说不了大话。魏染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次睁眼什么情绪都被掩埋,只剩下淡淡的冷漠,匕首划破伤口周围的肌肤,才敢取出箭矢。
当箭矢离开的一瞬间,整瓶药都被胡乱撒上,她死死按住伤口。
忽地升起心思,扭头望向他痛到扭曲的脸,魏染霜罕见露出微笑。
“你想痛死我?”云清影咬牙切齿,骤然睁开眼。
他的恼怒要将魏染霜吞噬,可她不怕,淡然瞧着云清影脸上变幻莫测。
未等她脸上笑意淡去,一只大手强硬扣住她的脑袋。云清影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只能用唇去寻她的柔软。
魏染霜刚想骂他,就听见他的歪理:“痛得受不了了,给我点甜的。”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终于经过一片血腥,寻到他要的柔软。
灵活的舌撬开她的唇,寻找能麻木神经的情。舌尖缠绕,他的痛都被舌卷走,被情麻木,只剩下沸腾血液传来的兴奋。
缠绕时,魏染霜的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不敢挣扎,不敢有多余动作,怕见鲜血如同瀑布般湍急,于是现在只能任凭他摆布。
不远处被踩在脚下的异族,远远看见两人拥吻,纷纷为乌鲁真感到不值。
而乌鲁真呆呆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思绪被弄乱,无法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胸膛闷闷的,似乎有一层拨不开的乌云笼罩。
蓝郁处理完俘虏的事务,再跑去看云清影的伤势如何。
魏染霜也因此获救,她尴尬地望向远方,似乎能隔着草帘与乌鲁真对视上。
正当神游天际时听见云清影一声轻笑,她随意抬手便狠狠朝着他手臂一拧。
他沉默望向别过头的女人,心中涌上不明的情绪,想要立刻将她的头掰正,让她好好看看他。
但他没这样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骑不动马,去找个马车来。”云清影下令他们先带着别人回去,留两个侍卫等着。而魏染霜自然也是被他扣下。
“把她的琵琶顾好了。”
坐在小山坡,魏染霜想起来曾经也是这样和乌鲁真坐在草地上,看远处晚霞染红天空,如今身旁只不过换了个人而已。
不知云清影又抽什么疯,偏要将她拥在怀中,魏染霜本能地挣扎起来。
“痛痛痛!”云清影也不知是真的假的,捂着伤口,目眦尽裂,却不肯松手。
无意中摸到他伤口渗出的血,魏染霜身心疲惫,她也就不乱动了,心里明白他就是死了也不会松手,懒得去与他争了。
太阳一点点西斜,烈日化为暖阳,世间万物撒上一层柔和的霞光。魏染霜的眼皮愈发沉重,她想要换个姿势,却被强硬扣住,只得开口:“这样我腰疼。”冷淡平静,好声好气同他讲。
今日云清影勉强算个人,将她换个姿势拥入怀中,还不忘问:“现在呢?”
怀里的人没回应他,疲惫地闭上眼。
久违的一丝放松,来自身心的松懈。
余晖洒在她的侧颜,能看见细细密密的绒毛,仿佛镀了一层金光,是庙里的神女,不容亵渎。小巧挺翘的鼻子,温婉的眉头,却有一双深邃的眼。
闭上眼时,是温润的江南女子,一睁眼又是独特的草原儿女。
云清影总是在想,她怎么可以美到这种地步,让人看一眼就魂牵梦绕。
他不喜欢她这样美,别人总是觊觎她,而她还不会坚定地选择他,摇摆不定......居然短短半月冒出个情郎,气得他直直朝着淡粉的脸颊咬上一口。
刚入美梦,脸颊忽地刺痛与黏糊,魏染霜骤然睁眼,直直瞪向始作俑者。
“看我做什么?”他明知故问,故作正经。
心中一团火烧到心间,魏染霜吐出一口气,无奈看向他,张口就是强硬:“那你看我做什么?”
“怎么,我的女人,我不能看?”他在引.诱她说出他想听的话,笑眯眯的模样好似已经得逞了,收紧手臂,她便完全贴着他。
他微微颔首,好似在等待她的回应,要她说:我的男人,我不能看?
幼稚。魏染霜心想:怎么会如此幼稚?她没开口回应,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叹一口气,“云清影,你怎么就不能饶过我呢?”
某个幼稚的小孩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呆滞一闪而过。
云清影自然地用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略带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放不过。你要星星要月亮,我在所不辞,唯独这个不行。”
好一个在所不辞,魏染霜闭上眼不再去看柔和的天空。
白云层层被染红,如同他似火又温情的眼眸,时不时说出两句唬人的情话,魏染霜明知是假,心跳却还是有一刻停顿。
只可惜幽深的朱门锁住的少女的天真,她早不是纯真善良的好孩子了。
脑门突然被指关节轻叩,魏染霜茫然抬起头,在思考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这位阎罗了。
云清影看她呆呆的样子,欢喜地重重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好大声地嘬一口,惹得远处的侍卫侧目。
魏染霜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咬牙切齿道:“你又想做什么?”
“不要胡思乱想,眉头都皱到一起了。”说着,指腹轻抚她的眉心,云清影要看她笑起来才安心,至少也应该淡淡的,不是这副忧愁的模样。
“你放我走,我就不胡思乱想了。”
“......”
云清影气得胸口疼,这人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要走?他脸上的阴沉在脑中一个想法闪过时,终于肯散去,故作无奈叹一口气,引得她侧目,他才悠悠道来:“明年先声东击西你们北部芜图山,实则先去打西部棋莲沟......”
话音未落,魏染霜赶紧捂住他的嘴,她气到怒吼:“你!云清影!”
“在~公主有何指示?”贱兮兮的模样,让魏染霜快要被气炸了!眼角不断抽搐,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别被云清影牵着鼻子走。
“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魏染霜静默一刻,随即恢复平静,清澈的眼底是满满的不屑。
云清影却笑了,一只手把玩她的青丝,一缕一缕,不满地用指尖扯掉捆住小辫子的绳,嘟囔道:“去哪搞得不伦不类的辫子?”回望她动人的眼眸,突然冷笑:“不然呢?草原说你是叛徒,你拿着齐国战略回梁国,我们会让你走?”
“你逃无可逃。”恶劣且卑鄙,他自豪地挑眉,无尽挑衅。
握住他乱动的手,魏染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说:“你以为我还要回去做公主?呵,我逃到天涯海角,做个山野村妇,祝你一辈子找不到我。”
小手被紧紧握住,她抬眸只见云清影单挑眉时露出的笑意,他的发质偏硬,蹭得她脖颈阵阵痒,更像是挠在心上。
他不言语,只是一味抱紧怀中人,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她是草原翱翔的鹰,是江南戏水的鸟,是他笼中的困雀。
天涯海角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若是她能因此开心,云清影便放任她做徒劳的挣扎。
眼里的笃定是对自己的自信,云清影不相信世间有比石头还硬的心,他的掌心比她大出一圈,轻轻松松将细嫩的小手握在手心,感受独属于他的温度。
贪恋这场短暂的温存,他是一只饕餮,贪婪是他的代名词。
“我的肩膀好痛,你的小情郎下手真狠。”
魏染霜在他眼中瞧见隐隐希冀,不由惋惜方才温顺的人只是假象,眼前的千年老狐狸才是他最原本的模样。
她最是知道怎么刺伤他的心,故作不经意地说:“哎,真是对不住,回去我说说他。”
“魏染霜。”他眼眸骤然冷下来。巴不得现在回去将那小子碎尸万段,不,这太轻饶他了。他要将他的指甲全拔了,十指连心,让他感受心灵被重伤的痛。再用水刑、火刑等各种极刑折磨一百八十遍。
对于魏染霜以外的人,云清影可没那么多笑脸,光是想想那个小情郎便烦躁得很,整张脸阴沉沉的。
眼角因伤口扯痛后泛着点红晕,与晚霞相衬,若是没这点暖色,活生生像个冰坨子。
脸色黑得像浓稠的墨汁,但魏染霜要的就是他心烦意乱,见他烦躁,她便是雨后天晴般的好心情,舒心地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气。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魏染霜是深宫出来的孩子,仅需一句话便可让云清影瞬间绽放笑颜:
“王爷有何指示?”
此话一出,云清影脸色好转,斜睨着如同晚霞般夺人眼球的女子,不由想要与她亲吻。
闭上眼,感受此刻的静谧,伤口的疼痛算什么?心脏的重伤又算什么?他只顾得了眼前的柔软,比血腥更让人着迷。
他是黑暗中徘徊的孤狼,静静等待雌鹰停下挣扎。
一吻,足矣忘却今日的伤与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