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呜呜地吹着,好似江面汹涌的波浪拍打着岸边,江风裹着霜粒拍打在窗棂上。傍晚那孩子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口。他本以为自己早把过往揉碎在江里,让它飘散而去,直到见到那个男孩,思绪又起如波涛汹涌的波浪,意意难平。
身上的外套还裹着丝丝寒意,他蜷缩在床的角落,好似躲着谁,又好似思绪飘荡。过了三盏茶的功夫,他缓缓起身,脱去外袍,穿着中衣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站在了那破旧的皇觉寺。他忽然转身,看着一个人满脸堆笑,想喊却喊不出名字,声音哽咽道:“临江……是你吗?”
那人苦笑道:“是我。”
桌案上的烛火跳动着,烛泪滴落在桌案上,好似在诉说着亲友的离别。烛光暖黄映照在那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亲近。他伸手想去抚摸那人的脸,却发现怎么也够不着,只得穿过一片片虚影。他知道这是梦,但他好久没有感到这么温暖过,他不想醒来,愿永永远远地睡在这个梦里。
“临江,你带我走吧……人间太苦了,你带我走吧!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间谋取生存!”他哭诉着,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淌下来。
临江道:“我知道人间很苦,阿烬你一定要撑住,为你的父母报仇,为我报仇。等仇报了我就带你回家。”
“好,那你答应我,等我,在黄泉路上照顾好自己。”
“好,我答应你,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临江……我好想你……”
那人转过头,眼神中满是笑意与怜惜,神情黯然道:“我知道,我也想你。”
话音刚落,天边的月亮开始扭曲起来,渐渐混为一体。黑暗之中,他好似看到临江拿着一盏河灯,灯蕊烛火晃动,发出哔哔噜噜的声音。他冲着那盏灯扑去,却扑了个空,呼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猛地睁开眼,低下头望着那片被泪水浸透的枕头,临江的嘱托还在耳畔。他不能睡下去,不能就这么倒下,他要报仇,要替家人报仇。窗外的天空还透着灰蒙蒙的,天还没完全亮,雪花成团成团地往下落,像极了一片片羽毛。他撑着身体走向窗边,望着窗外轻声道:“临江,我回不去了。人间很苦,时间不会等待我,我要趁着年轻,把仇报了。这样我就能安心地去找你了,我就有脸见爹娘了……你一定要……一定要等我……”
声音很轻,被寒风吹走了,可这心思又有谁知道是多么的沉重。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蜡烛,身形微微一颤,看着那烛光——那是他许久没见过的温柔,也是再也回不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