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寒气刺骨,沈辞岸靠在铁栏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曾设想过无数种未来:等乱世安定,还苏月烬一身自由;等旧案结清,带他远离京城是非;用余生所有温柔,弥补他这些年受过的苦。可他从未想过,最终竟是要亲手将少年送上绝路。
“我做不到。”他声音发颤,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月烬,我不能……我不能亲手送你走。”
苏月烬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尖也密密麻麻地疼。他比谁都清楚,沈辞岸从未亏欠过他,甚至用一生在偿还。可家破人亡的痛刻在骨血里,他可以不恨,却不能释怀;可以理解,却不能原谅;可以心软,却不能回头。
“你必须做到。”苏月烬眼底一片死寂,“这世上,只有你有资格送我走。沈辞岸,这是我最后一点执念,你连这都不肯成全我吗?”
“成全你,便是要我亲手剜掉自己的心。”沈辞岸眼底通红,“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护着我。”苏月烬轻声道,“你该在苏家覆灭那日,便让我跟着爹娘一起去。那样,我不必受五年折磨,你不必背五年骂名,我们都不必落得今天这般境地。”
一句话堵得沈辞岸哑口无言。从年少初见,那个眉眼干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公子撞进他眼底开始,他就舍不得。他后退一步,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去求陛下。哪怕辞官,哪怕废爵,哪怕终身圈禁,我也要保你性命。”沈辞岸!”苏月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你若敢救我,我便在这牢中,自行了断。”
脚步骤然僵住。沈辞岸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撑不下去。
“你明明知道,我说到做到。”苏月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这一生,被命运推着走,被仇恨捆着走,唯独这最后一程,我想自己选。你让我死得体面一点,好不好?让我,彻底解脱。”
许久许久,沈辞岸才发出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应声:“……好。我答应你。行刑那日,我亲自来。亲自,送你离开。”
一个字,一把刀。一刀刀,割在两人心上。
苏月烬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就这样吧。
恨也算了,痛也算了,爱也算了。
乱世浮沉,家国恩怨,爱恨纠缠,到此为止。